第121章 身不由己

在玉轻然背转身的时刻,楚越的沉默才有所动容。他几欲伸手去拦,可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

信凉帝搭上他的肩膀,嘱咐他:“想说什么,要学会大胆去说,否则日后悔恨终生。”

楚越的意志却忽然坚定下来,摇了下头,“她心意已决,凭我一己之力又如何力挽狂澜?”

信凉帝面对着冰棺里的柳霜,想象玉轻然曾在信凉伪装成自己女儿的模样,不自主哀叹:“你的这两个姐姐,一个好静,一个好动,却都是叫人省心的。”

楚越不知该做出什么表情。省心……不过是以牺牲自己为前提,为他人着想的傻瓜罢了。

冬日的白昼总是很短,夕阳来的太早,在人猝不及防的一瞬间便挥洒漫天。

月絮阁里,玉轻然靠在铺满绒裘的软榻上,对着窗户外透射进的阳光,眯起眼睛,享受人生当中最后的惬意。

缓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玉轻然侧首,看见寒岐轩驻足在窗外。他白衣依旧,乌发上沾有点点晶莹的白光,把他照的不似人间常客。

寒岐轩敏锐注视到玉轻然下唇的破口,“你嘴上……”

“不小心咬破的。”玉轻然想也不想就答。

“脸上?”

玉轻然一愕,这才惊觉被自己刻意隐藏起的脸上红痕,此时法术时间已到,又重新显现。她没再掩饰伤迹,放轻松一笑,“自己想不开,打了一巴掌。”

玉轻然坐起身,拍拍窗户,示意寒岐轩,“进来吧!”

寒岐轩扫过她拍窗的手,微笑点头不语,选择从正门而入。

玉轻然回身坐在茶案主方,沏了茶,静静等候寒岐轩一步一步走来。

寒岐轩坐在玉轻然对面,泯了一口茶,“上次在姑姑那里,听说你和她要了一些普洱知春茶。”

玉轻然没有否认,“那是养生专用的茶,不过不是现在这个。”

寒岐轩担忧地问:“你最近身体不舒服?”

玉轻然撑开双臂活动,“你看我像吗?”

寒岐轩凝视着她,片刻后道:“轻然,你要多为自己着想。”

玉轻然好笑地看他,“像你一样?我做不到。”

有那么一瞬间,寒岐轩感觉自己心底最肮脏的想法都暴露在玉轻然眼前,但这种想法立马被扼制。玉轻然再怎样聪慧过人,也无法勘破所有。

寒岐轩心生说不出口的闷气,问:“有酒吗?”

玉轻然叫阿月撤茶备酒,寒岐轩特意补充了一句,“要烈酒。”

阿月一怔,看向玉轻然。玉轻然温和讲道:“你照做。”

等无数烈酒坛子搬来时,寒岐轩率先拿过一坛,拆封红纸,给自己倒入杯中。他拿起另一坛,放在玉轻然面前,“你也喝。”

玉轻然微笑摇头。

寒岐轩并不勉强她,自己一个人也喝的尽兴。一坛见底时,他看向玉轻然,此时此刻,她一手托额,眼睛微眯,看似心情不错,却满含惆怅。寒岐轩顺着她的目光追去,发现角度正是那朵他送给她的墨色菡萏。

寒岐轩掰过玉轻然的头,指端将她的下颚微握,“喝酒。”

玉轻然轻笑三声,不动声色脱离了他的掌控。

寒岐轩肃容告诉她:“有我,明日不会叫你误事。”

玉轻然才不会相信,但还是拿起了酒杯,和寒岐轩在窗前对饮。

酒杯很大,能装入很多酒水,但玉轻然酒量偏差,定承载不了太多。

感觉自己微醉时,她扶桌起身,在水墨菡萏的面前,开启另一扇窗。此时天已全黑,星星凌空几点,唯有一轮朔月悬挂空中。

玉轻然说:“你应该清楚,我只把你当哥哥。”

寒岐轩没答话,来到近前,目光随同玉轻然定格在那朵墨色菡萏上,“曾经,我也把一个人当作哥哥。”

玉轻然轻声问:“在你看来,他对你好吗?”

“你觉得呢?”寒岐轩挑眉反问。

玉轻然想到了当初取碧雾九连环的最后时刻,是墨云箫把水灵渡到寒岐轩周身,避免她再度承受散灵之痛,不叫她失去幻族玄女的地位。

他口中所说显得都是为了她,但她知道不全是。他有自己的骄傲,有些事情不愿意承认,也很自然。

玉轻然缓缓而道:“长兄未必如父,但哥哥这个角色,真的很不容易。”

寒岐轩扣紧了窗台,“所以在你眼里,他只有好的地方?”

玉轻然轻手抚摸着墨色菡萏,心中温暖自生,“不会。人无完人,只有缺陷,才能造就每个人的美,他可能算不上一个完美的伴侣,也算不上一个完美的哥哥,但至少他能做到心无所愧。”

隔了半晌,在玉轻然以为寒岐轩没有后话时,他又忽然道:“我很羡慕他。”

玉轻然迟疑了一瞬,酒晕在她脸颊上微显,意识却还是清醒的,“他,也很羡慕你。”

寒岐轩唇边冷意渐显,“但我不希望成为他那样的人。”

玉轻然侧了身,对上寒岐轩的眼睛,“这段婚姻,真的是你想要的?”

寒岐轩倚靠着窗边,感受着寒风凛冽刮过,看尽窗外雪夜中的美景。雪花下的很小,但还是依稀可见它的美丽。

“你倒不如问,现在的我,是否还有反悔的余地?”寒岐轩的眼神给人一种慵懒的感觉,无所谓,更不在乎。

“是了,你已成为泽川的掌舵者,君无戏言。”

玉轻然凝望着眼前的皑皑白雪,不知在想些什么,心里十分不舒服。她将自己心口微握,弯身靠近窗台,以窗台边缘维持着自己要往下掉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