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注意到,自己的态度比起初见时已经平和了许多。要是换做箱庭前的她,绝对不会用这种近乎于‘抱怨’的口吻和贵遥说话。
贵遥没有理会她的抱怨,自顾自喝了一口茶,似乎是很满意四宫辉夜的手艺,悬在半空中的双脚晃了晃:“很好喝,你学过茶艺吗?”
四宫辉夜轻哼一声:“我有没有学过,你不是已经看得一清二楚?”
贵遥好像很喜欢她的手艺,又喝了一口,才回答她的反问:“你似乎误会了什么,我和佐治椿的记忆是完全分开的。他在你的回忆中看到的一切,我都不知情。”
四宫辉夜一时有些语塞,她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决定问出来:“你和他……”
红茶的滋味应该是真的很不错,贵遥心情很好,态度还算礼貌:“严格意义上来说,我和他不算同一个人。”
“除了我是他领域中捏造出的人格之外,我们还有一点根本上的不同。”
贵遥望着四宫辉夜的双眼:“如果你是他认可的‘盟友’,那么你应该能察觉到吧?”
四宫辉夜端坐于沙发中,垂首沉思,最后从唇齿间轻轻吐出一个名字:“绮花罗。”
贵遥满意地笑了。
他前前后后接手过这么多人,每一个都是他亲自领着进箱庭的。这之中他最有好感的就是四宫辉夜,这或许和他们接受的是同样的教育有关。
贵遥不讨厌聪明人,尤其是和他有过同样经历的聪明人。
“没错,绮花罗的身上寄存着我‘咒灵’的那一面,自从她的血肉被切除出去之后,剩余的那一部分就更贴近与‘人类’了。”
四宫辉夜从箱庭中看到了那一部分,在高专的咒术师的帮助下,佐治贵遥成功进行了手术,将自出生起就连接在身上的畸形囊肿切除了。
五条悟用六眼判断了绮花罗的核心所在;家入硝子将其切除,并及时治疗了佐治椿的身体;夜蛾正道利用被切除的血肉为核心,为绮花罗量身打造了一具咒骸;最后由夏油杰将绮花罗的咒灵提取出来,以咒灵玉的形式塞进了咒骸。
如果说佐治贵遥是由佐治家主一手培养出来的人格,那么佐治椿就是以这些咒术师为契机,在这十年间慢慢打磨出来的崭新人格。
贵遥说他们两个不是同一人,四宫辉夜是能理解的。
但她没有被贵遥的话术带偏,她颇为犀利地指出:“可是你其实是羡慕佐治椿的吧?”
说到底,做出选择的并非如今的佐治椿,而是当初的佐治贵遥。他出于自己的意志分割了自身咒灵的那一面,只留下人类的部分,很难说佐治椿如今的模样不是按照他的期望成长起来的。
贵遥听了她的说法,眼神一冷:“我现在有点讨厌你的聪明了。”
红茶喝的差不多,他能将辉夜拉进精神世界的时限也快到了,在把辉夜推回现实中之前,他说:“总而言之,先别急着做决定。听听他明天要对你说什么,虽然我和他不是一个人,但是平心而论,那家伙不是坏人,他的提议会对你有帮助的。”
佐治椿的经历不可复制,最起码辉夜复制不了。脱离家族的想法在她身上并不现实,唯一可行的就只有与佐治椿合作,想方法夺取四宫家的实权,拥有掌控自己人生的权利。
贵遥将茶杯放回茶几上,杯底与桌面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望向辉夜:“你该回去了。”
话音刚落,辉夜就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回过神来,她还保持着那个右手贴着左脸的姿势,身旁的白银御行嘀嘀咕咕地琢磨着佐治椿的目的。
面前的红茶仍有余温,她的另一边没有什么穿着背带裤的孩子,桌面上也没有第四只茶杯。
今天下午发生在这间小小学生会室里的一切,都仿佛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可辉夜清楚地知道,这并不是梦。
她的双手有些颤抖,被白银御行注意到了。
他担忧地望向她:“四宫?”
辉夜摇摇头:“我没事,会长……”
她将双手交握起来,努力克制着那无法抑止的兴奋感:“……只是有种预感。”
预感到,或许改变人生的契机已经来到了她的眼前,只等她伸手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