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妄念

刚到沈府那日,她便注意到裘珠用的是香雪草做的香粉。

长期气短,势必暴躁难安,积郁的情绪也会爆发,桃枝当时盼着裘珠不再阴阳怪气,直接对她宣泄不满,她们因此成为好友,或者敌人,没想到她郁闷多日,只送过来一件意柔的香罗丝。

那些被散落在勤书阁内各处,今夜被人们踩来踩去,零落成泥的千纸鹤,已经被看热闹的寿子扫进簸箕里,明日会和裘珠的铺盖,以及方娘子一家一道,打包扔出府去。

她默念:“这不怪我,裘珠姐姐,你的悲剧不是我书写的,虽然很抱歉,加速了它的发生。”

至于她今夜对沈庚的冷淡,既是因为裘珠的话让她惊讶,也是早就想好的,逐渐疏远他,如今正是个好机会。裘珠帮了她一把,让她在众人面前救下意安,今后她不必再担心犯错被撵出沈府,最不济,还可以投靠郑氏的娘家。

她不必再担心还不起沈庚的恩情。

沈庚,天真到满身傻气,常常令她埋怨世道不公,他为何什么都有,优渥的家境、爱护他的爹娘……若能让老爷夫人把她视为亲生女儿疼爱,她是不是也能这般天真?这个念头在脑子里疯张,她

唇角勾起微笑,直到一张放大的俊脸出现在窗外,来人似笑似怒,“你这么开心?”

桃枝的笑意凝住了,第一反应反手关窗,被沈庚挡了下来。

“公子,我不是说了,从此形同陌路吗?”桃枝用尽力气,窗子纹丝不动。刚才被她心里嫌傻的三公子笑容中带了几分邪气,敏捷翻过窗子,拍了拍手,“亏我以为你伤心害怕,才过来看一眼。”

桃枝不着痕迹扫了一眼屋内,幸好,幸好她有随手收拾的好习惯,《度亡经》被收进了枕头底下。她目光下撇,转到地上,登时大惊,沈庚的料子极好的外袍上沾了一块纸灰。

“你……”她看向他的眼睛,他觉得奇怪,正要往下看,桃枝不知所措,冲动上前环住他的腰身。

沈庚:“……”

“我害怕啊,三公子,我好害怕,方才说那些话,也是我被吓坏了,胡乱说出口,便后悔了。”桃枝庆幸自己的眼泪说来就来,声泪俱下,回忆那片纸灰的位置,轻抬膝盖,想用自己的裙裾把它蹭掉,“三公子,不,庚哥哥,我跟裘珠说话的时候,害怕极了,怕她真的用匕首刺死我,我真的好害怕,我只是装成没事的样子,实则腿都软了。”

若说沈庚什么感受,可能是烟火和暴雨在心头齐头并进,又开心又烦闷吧,开心得想绕着沈府跑两圈,把熟睡的沈福晃醒分享喜悦,烦闷得想把桃枝扯下来晃一晃她脑子里的水,问她小脑瓜里究竟在想什么。

桃枝微微拉开些距离,余光瞥向地下,幸好那块纸灰已经被蹭下来了,她推着沈庚的肩膀转身,脚步动作间顺势把纸灰踢到柜子底下,把人摁在椅子上,殷勤倒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