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针锋

踏出门槛,他冷笑,等着瞧吧,他就不信自己抓不住她的尾巴。

天色已暮,他又打马勘察程恢葬身的山坡。

桃枝倒了一掌的牵丝引,和着热茶全部吃下,睡了很长的一觉,醒来时恍若脱胎换骨,重新捏了个模子,把自己的思绪塞进去,她感到身子无比得轻,几乎化作一朵要飘走的云。

她先到自己的小厨房熬药,请枕鸳帮忙看着火,自己去看了郑氏和意柔,找不到她,她们吓坏了,郑氏后怕地抱着她,“你这丫头惯来是靠谱的,这次怎的乱跑呢,也不跟嫂嫂说一声?”她只好连声道歉,而后端着熬好的药去甘露阁探望沈老爷和沈夫人。

她发现自己没法自由行动了,身后一直跟着两个影子般的家丁。

沈老爷的身子一直不太好,沈夫人则在春寒料峭里感染了风寒,沈府这段时间一直多事,沈夫人决心整顿下人,累病了几回,两个老人无事不出甘露阁,只道好好养病。

桃枝奉药,先道歉自己今日所为惊动府里人马,害干爹干娘担心,再说起昨日听到的典故,这风寒药里加了受寺庙荫蔽的无根之水,干娘喝下,定能立马痊愈。

沈夫人于是捏了捏她手心,端碗喝下。

桃枝又问:“我反正是府里一大闲人,往后常常过来,给干爹干娘奉药可好?”

其乐融融地说了会话,沈老夫妇一直盼着有个女儿,而桃枝若要尽心,会是天底下最甜最乖的小女儿,纵使一开始为了报答桃枝的恩情认下她,相处这么些天,彼此早有了真感情。

他们颇为老怀欣慰,沈老爷道:“有个姑娘可真贴心,你看你三哥,一年到头也不到这甘露阁里来一遭。”

桃枝不得不顺着他的话为沈庚开脱,“三哥也是时刻想着沈府好的,为了阻止摄政王侵吞江东,他已经奔波多日了。”

沈老爷认真了些,“摄政王拥兵八十万,权倾朝野,他若要吃了江东,我们一届草民有什么法子?沈庚这纨绔子,又在想什么东西?别害了咱们整个沈府!”

“不会的,”桃枝为他捏肩,“干爹,三哥哥表面上吊儿郎当,其实心有沟壑,做事也分寸,你别急着否定呀,好好跟他谈一谈吧。”

话音刚落,一人踏进房门,是挟着滚滚怒意的沈庚,他二话不说,人也不问,脱靴上榻,靴子仍得老远,四肢敞着瘫在床上。

沈老爷扔过去一个软枕,“你这是做什么?”

他把软枕压在脸上,声音闷闷传出,“程大人死了。”

沈夫人问:“可是江宁盐铁道正使程恢?”她出身的陆氏是扬州四大族之首,于程家也是算远亲,程恢是家主,骤然死了,程家必然分崩离析。

沈庚一点都不想解释,爹娘一味追问,他只把软枕牢牢压着脸面,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