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桃的眼泪流得更凶,不住抽噎,还记得压低嗓音,“什……什么叫没事啊,夫子明明说你只是风寒,怎么会这样?你受了这么多的苦,怎么也不说一声啊?三公子知道了,会心疼死的!”
“没关系的,不苦,”桃枝的腹痛逐渐平复,她经历多次内力反噬的痛苦,忍痛的阙值很高,还是安慰哭泣的小丫头比较苦恼,“你别再苦了,你哭得我又疼了。”
“好!我不哭,不哭!”她用两只白嫩的手背抹去泪水,吸了吸鼻子,“姑娘,我终于明白,三公子,为何会这样患得患失了。”
“为什么?”
“因为,你就不是个寻常的女子,哪有……这样,一句也不喊痛的,你总是这样,好像什么都可以自己解决,对什么事情都云淡风轻,就像……没有人类的情感……其实,这都是假的,你自个儿不知道默默忍了多少痛呢!”
说着说着又哭起来,桃枝虽然摇头叹气,却不可否认,她说得没错。她在沈庚面前总想要多为他做一些事情,而尽量不去麻烦他,这或许是不对的,如果这一劫能平安度过,她会做得更好,她会告诉他,把她的困惑、苦恼、想法,全都告诉他,她会是一个更好的妻子。
夜里寒冷,襄桃却把她的外袍脱下来,让桃枝裹上,她本就软润些,棉服外面裹着她的外袍,竟还有余地。桃枝多番推辞,她却流着眼泪道:“你快些穿上,再受了寒,落下病根子可怎么得了!”
桃枝于是不再推辞,这夜襄桃抱着她的一条手臂呼呼睡着,她竟也沉稳睡了几个时辰。
三日过后,他们待在地牢,一切茫然未知,陆含蕊总算如期过来,给他们分发陆家小厮的衣帽,叫他们登上一条陆家的货船前往福州。
桃枝被襄桃扶着从地下室爬出来,三月的阳光也冷冰冰,身上的小厮服装很单薄,有时候被冷风吹得一阵发抖,腹中像放了一把刀子,每走一步,便扎进肉里更深一寸。
还好登上马车,来到码头,上船,一路畅通无阻,清晨凛冽的海风吹拂,又似前往南海国的时候,那么轻松畅快。
跟随她去南海国的侍卫裴庆也在此处,登船时海风吹起额上几缕散落的鬓发,黏在嘴角,她用尾指勾去,同时嘴角勾笑,问裴庆:“你觉得,我们这次也能一路平安么?”
他没想到桃枝会来搭话,愣了片刻,拱手道:“有夫人在,定能一路顺风。”
各人尽数安置好,船只扬帆起航,逐渐从扬州码头离开,桃枝从船舱里推开一扇小小的窗扉,往外看,陆含蕊和两个仆人站在岸边,向他们挥手道别,码头空旷,水面碧波无痕,生出一股悠悠天地间无边无际的苍茫和辽远,她莫名觉得有些不安。
“襄桃,你去看看这艘船的船舱里有什么。”她拉下窗扉,转头吩咐。
船舱里空空如也,这船已被清空了,桃枝便强撑着不适的身子绕船一周,凭着记忆走到一个地方,对顺子说:“此处平台仅为观景只用,你带几个人过来,把这儿的甲板,和下层的横梁、支柱用斧子砍下来。”
得到许多木头,桃枝又让他们都砍成木板,摆在船沿处,以备不时之需。
看着他们做完这些,总算安心许多,她把身子的重量全都倚靠在襄桃身上,一阵头晕目眩,示意自己得回船舱里休息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