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胜闭上眼睛，向前方的黑暗中伸出手，缓缓地张开嘴，发出的声音带着重重的回声，像是歌吟像是唱颂。世界上能真正理解这种语言的人已经不存在了，这是死去的语言-龙文。

思维深处的蛇被解放出来，它们沿着叶胜的四肢百骸流动，最后汹涌而出，消失在整个水域中。

此刻摩尼亚赫号监控到了强大的生物电流，在水下的某一点爆发出来，随水流动。

言灵·蛇

叶胜在他的那一届的3e考试中第一次遇见了这些“蛇”，它们栖息在他的思维深处，在他身体内沉睡着，在叶胜使用言灵的时候，会唤醒它们，操控它们。

它们会暂时离开叶胜的身体去探索周围，它们在科学的角度解释是一种生物电流，而在龙类的理解中式被降服的奴仆，只有绝缘体可以阻挡它们，而此刻叶胜在水深50米以下，庞大的水体大大强化了这种能力，足有五公里半径都在叶胜的监视之下，超越了诺玛控制的声纳系统。

叶胜的意识领域瞬间渗入了水底的每个缝隙，一直向下，一直向下，叶胜猛地睁开眼睛，严迪流淌着淡金色的微光，他以“蛇”的眼睛观察着世界，向看不见底的黑暗中越扎越深。世界在他的眼里由无数细微的管道组成，管道勾连着，交汇，分开，无限延伸，他的“蛇”在管道中穿行，但是所到之处弥漫着雾，浓烈的雾，这是一个让人绝望的、死灰色的世界。

亚纪感觉到叶胜的身体在轻微地颤抖，这是他最虚弱的时候，心跳速度迅速地下降到每分钟不过30次，血液温度也在缓慢降低，通过面罩，头盔里的小灯照亮叶胜死灰色的脸，只有那双令人不安的淡金色瞳孔闪亮。亚纪加力搂住了野生，试图让他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她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现在叶胜就像她怀抱里的孩子一样脆弱，需要她的保护。

“船长，航道救援机构通知我们可能会有强度五级的水下地震！”三副大声说，“而且他们让我询问是否需要给监管者投放武器。。”

“告诉他们，让国家准备好谈判团，很快就有活要干了。”顾大小姐也不隐瞒，大大方方的直接在这里说出来。

叶胜的心跳频率已经降低到了每分钟几次。他的身体猛地一震，瞳孔中的淡金色消失，他的心跳频率急速回升，血液重新变得温暖起来，那些“蛇”重新回到他的思维中休眠，只剩一条，这一条仍在一直向下，它钻透黑暗，洞察到了光明!

“有结果了？”亚纪问。

“就在我们脚下，大概100米的地方，我感觉到有巨大的金属存在，在那里‘蛇’的游动非常之快，只有金属体有那么好的导电性。”

“下面100米？”亚纪愣住了，“下面是岩石，我们不可能打穿100米的岩石，龙王诺顿也不可能把它的地宫安置进去。”

“只能暂时放弃，我们需要钻取岩心来分析。”叶胜说。

“叶胜、亚纪，准备上浮。”曼斯的声音响起在耳机，“今晚可能有强度五级的水下地震，水下现有在危险。”

“退后一下，我没有太多时间在这里浪费。”清冽的女声从对讲机里发出，逼人的清冷。

来自灵魂深处的莫大恐惧吞噬了他们，水下的两人下意识就向后退去。

下一刻，深黑的水被分开了。

贯穿九幽的剑光自九霄垂落，断山分海。

五十多米深的水被分开，叶胜和酒德亚纪站在水底，身前身后是被剑光分割开的水壁。

两人呆呆的站着，抬头看看从天而降的暴雨，在看看两边高耸的水墙，感觉人生中的脆弱三观已经被拎出来摁在地上豹跳。

这时候他感觉到脚下的水底传来一种令人不安的声响，亚纪也感觉到了，这摇晃来自她立足的岩石，整个水底都在崩解。

剑光撕裂了水底，一条明显的裂痕从远处迅速逼近，彷佛一柄无形的大刀在斩切，厚达百米的岩石层在开裂，在崩解，巨量的物质就在他们眼前消失，那具残破腐朽的棺木开始急速的掉落。

叶胜和亚纪根本没有时间反应，就感觉到巨大的失重感从上而下，从头到脚袭来，像是跳伞没有带降落伞，蹦迪没有绑安全带。

玩你妈！！！

拿头打？？？

打你妈？？？

脚下出现巨大的空腔，数以百万吨记的碎石残渣正在灌入那个空腔，带着她们和岩块一起向下、向下、再向下。

这个瞬间叶胜想到路西法的堕天，哪场神话中的堕落持续了九日九夜，一直从天堂岛到狱，叶胜不知道脚下的黑暗里有什么，也许就是地狱。

轮机转动，同时充当救生索和信号线的黑索开始下放。

但随即轮机的转速失控。曼斯的脸色骤变，轮机转速失控，不是因为没有拉力作用在它上面了，救生索断裂了，就是过大的拉力将其扯下，但是能够将轮机拉的如此飞快，即使是钢铁也会断裂，什么样的血肉之躯能够承受住这样的力量？

还是说什么样的混血种才能够在一百五十米高的水墙砸下来的情况下活下来？

前舱里一片死寂，曼斯·龙德施泰特双手插入自己的头发狠狠地往后梳，拔得发根生痛。

他损失了两个最优秀的学生，虽然他在来这里之前就意识到了这个可能。

但是他没有想到是这种情况，会是死在那个行走于人间的神灵，人类最锋利的屠龙之剑手中！！！

仅仅只是为了开路，仅仅只是为了节省一些时间，就杀死了他最优秀的学生！！！

他早就应该明白，对于这样的怪物来说，龙类和混血种并没有什么根本上的区别，与其说她是混血种，倒不如是一条雌龙！！！

她不是为了混血种而屠龙，她只是为了屠龙而屠龙！！！

卡塞尔学院的历史上不乏英雄，多数的英雄都死了，屠龙从来不是个好玩的事情。

通讯机传来电流混乱的嘶嘶声，信号中断，存亡不明，是否应该派人去探索救援？还是像格陵兰冰海那次一样放弃？曼斯狠狠地咬着牙思考。

“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向我展示你们卡塞尔的实力，让我看看你们有没有合作的资格。”顾奕凛冽的声音击碎了他们最后的一根线。

愤怒像是来自地狱的毒火一样在胸膛中流淌，狂怒的火焰淹没了曼斯最后的理智。

“如果你看见一面墙，往上往下往左往右都看不见尽头，永远抵达不了边界，那是什么？”一个低低的声音在船舱里回荡。

曼斯猛地抬起头，他相信自己没有听错，那是叶胜的声音！

“那是死亡，一个中国科幻小说家说的，我现在明白他的意思了。”那个声音说，“这是叶胜，我和亚纪都存活，我在正使用通讯机在和你们对话，已经抵达青铜与火之王诺顿的地宫，收到请回复。”

“确认么？”曼斯抓住麦克风，声音微颤。

“教授，如果你看到我眼前这面青铜墙壁，你也会相信的。”叶胜说。

之前那道通天彻地的剑光在消散前剥离了一丝剑光，化为光幕保护住了他们，即使是天地反覆，天河倒悬，百数米的水壁倾倒，也没有动摇那道薄薄的光幕一丝一毫。

水底150米深处，叶胜和亚纪紧紧地拉住彼此的手，悬浮在幽绿色的水中，抬头去看上方，手电的光迷失在幽绿色里，看不到头。一面结着数尺厚铜锈的青铜巨墙矗立着，向着上下左右延伸，看起来没有边界，水中的尘埃渐渐下落，视野清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