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他旁边,提起一坛酒道:“还能有谁?自然是兄长。”说着拍开酒封,喝了一口。
酒一入口,惜娇便觉得熟悉。这酒的味道怎么跟刚才席上的一样?她拿着酒坛子一瞧,果然上面一个“孔”字。
好嘛,他顺了人家孔家庄的酒请她喝。
武二爷喝着人家的酒,还皱着眉挑剔:“这酒比柴家庄的差远了。”又问道:“你学的是什么路子?”
“能杀人的路子。”
“那你应该跟我学。死在我手里的人,比你兄长多多了。”
惜娇低低笑了两声。
“谁叫你答应跟我赌呢,果然是我赢了吧?现在你武松的大名,江湖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一阵寒风吹过,武松腰间的两口镔铁戒
刀低声鸣啸。
两人坐在屋顶,静静听了一会刀声。
惜娇道:“真是把好刀。”
她耐不住寒冷,拎起坛子往嘴里死灌了几大口,直到身体被酒精烧得暖和起来才停住。
酒喝得急,人也晕乎乎的。惜娇躺倒在瓦片上,看着天上的月亮。
过了一会儿,武松也在她旁边躺下。两人喝酒看月亮,时不时碰个坛子。
惜娇突发奇想道:“武松,咱俩算不算是兄弟了?”
武松嗤道:“说什么醉话。一男一女,称什么兄弟?况且我又不是没有兄——”
说到这儿,他忽然停住不说了。惜娇知道,他是想起了死去的武大郎。
两人都没再出声,接着喝酒。没多久,武松晃晃酒坛子,发现坛子空了。
他摊开胳膊,一松手,空坛子顺着屋顶骨碌碌滚了下去,摔碎在地下。
一年前,惜娇觉得他太过肆意。现在,她却只想学他。坛子里的酒还剩几口,但她不想喝了,也松开手,听着它滚下去、啪一声摔碎。
“真爽快。”惜娇道。
“学我做甚?”武二爷懒懒道。
“学你活得自在些。”
惜娇想到日后梁山泊上的那些好汉,说白了是一群草寇,随时可能被朝廷剿灭。人人都是把脑袋栓在裤腰带上,有今日没明日地活着,不然他们为什么总是“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还不是怕吃了这顿没下顿。
想上梁山,就要守梁山的规矩;既在水浒,就要有水浒的活法。
刚刚,惜娇本来是想劝武松少杀些人的——前些日子有个姓张的设计陷害武松、派人想要杀他,按说这姓张的也确实可恨,可你至于把他家夫人、侍女都杀了吗?那可是二十条人命啊。
可想了想,惜娇又把话按了下去。
武松打过虎、下过牢狱,三番五次遭人陷害,几次险些丧命。他是刀口上舔血的人,自然不比她在宋江庇佑下生活来得舒坦。他如何行事,轮不上她这个没经过风浪的人来评价。
况且,她如今练武,学的不就是杀人的路子?自己尚且如此,又凭什么说别人嗜杀呢。
既然未来的目标是梁山,她最好现在就明确自己的身份。她是一个女土匪,不是深闺大小姐。
既然如此,
摔个酒坛子也不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