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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湖一叶扁舟上,尘缘摇浆,阿碧坐在一旁指路,段誉坐在船尾生闷气。
段誉受无量剑和神农帮欺凌、为南海鳄神逼迫、被延庆太子囚禁、给鸠摩智俘虏、在曼陀山庄当花匠种花,所经历的种种苦楚折辱着实不小,但从未有如此刻这般的怨愤气恼。他内心隐隐约约的觉得,只因为他深慕王语嫣,而这位姑娘心中,却全没他段誉的半点影子,甚至阿朱、阿碧,也没当他是一回事。他从小便给人当作心肝宝贝,自大理国皇帝、皇后以下,没一个不觉得他是了不起之至。就算遇上了敌人,南海鳄神是一心一意的要收他为徒;鸠摩智不辞辛劳的从大理掳他来到江南,自也对他颇为重视。他一生中从未受过今日这般的冷落轻视,别人虽然有礼,却是漠不关心的有礼。
尘缘自然知道段誉为何气闷,笑道:“段兄弟,都离开这么远了还生气呢。有些事情还真勉强不得。”
段誉苦笑道:“尘兄就别拿我打趣了,我又何尝不知呢。我母亲从小就叫我‘痴儿’,说我从小对喜爱的事物痴痴迷迷,说我七岁那年,对着一株‘十八学士’茶花从朝瞧到晚,半夜里也偷偷起床对着它发呆,吃饭时想着它,读书时想着它,直瞧到它谢了,接连哭了几天。后来我学下棋,又是废寝忘食,日日夜夜,心中想着的便是一副棋枰,别的甚么也不理。这一次爹爹叫我开始练武,恰好我正在研读易经,连吃饭时筷子伸出去挟菜,也想着这一筷的方位是‘大有’呢还是‘同人’。唉!我总之是魔怔了,怕是再不得解脱。”
尘缘摇头笑道:“物是物,人是人,痴是痴,爱是爱,那能一样吗?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但见段誉一脸茫然,也不知他听进去几分。
旁边阿碧拍手叫道:“尘公子说得有理呢。”
尘缘爽朗笑道:“有理无理不重要,有用无用才是真。”
这一会儿三人再不言语,忽然段誉道:“尘兄跟王姑娘是不是……是不是亲戚?”
尘缘一愣,笑道:“我的身世你也知道一些,怎么会这样问?”言外之意却是否认了。
段誉一听,略微有些失望,道:“我看你们长得有些像。”
阿碧也接口道:“仔细一看还真有些像呢。”
尘缘摇头:“我倒未发觉,这怎么可能,难道我男生女相?”又划了一阵,阿碧闲极无聊,顺手采了些红菱,递给段誉一些,尘缘双手摇橹,空不出手来,阿碧便剥开来喂给他。
阿碧似乎很高兴,一会儿唱起歌来:二社良辰,千家庭院,翩翩又睹双飞燕。凤凰巢稳许为邻,潇湘烟瞑来何晚?乱入红楼,低飞绿岸,画梁轻拂歌尘转。为谁归去为谁来?主人恩重珠帘卷。”。
糯糯软软的苏白唱出的歌儿婉转动听,令人心魂俱醉。段誉只觉满心烦恼渐渐去了,不一会便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