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事实却在眼前。
也许是我还太小了。这种答案是骗小孩的吗?!肯定有古怪。不过说到底,她毕竟是我母后嘛,而且我也懒得管他们这些大人的事,神神秘秘的。
一个字——烦!
整天礼仪规矩一大堆,见这个参拜见那个参拜,他们不烦我都烦了,我还那么“小”,老是这么跪我搞不好会折寿的,我还只是神之子,不是神啊!
自己烦也就算了,你现在还要找个礼仪老师,把我都搞成像你们那样子?
不行!坚决不行!
打死我都不同意!大不了我溜回皇家骑士团,跟缔亚兹师傅继续练剑!
“你这孩子。”伊维雅皇后面带愠色,不豫道,“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天不怕,地不怕,最后母后发火,那可是天下间最恐怖的事情。想起从前的凄惨,我不尤浑身一抖,精神瞬间变得无比集中,真气缓缓运转,做好了随时跑路的准备,同时四下打量着,盘算着怎样才能安全撤退。
“皇后,我看算了吧,反正皇儿还小,再过个一两年再学这些东西,应该也不迟啊。”父皇英明,果然还是父皇最好了,我不由得向父皇投去一个感激的眼色。
然而他的下一句话却把马上我打入地狱。“还是先让皇儿先去星舞学院学习学习吧,反正他早已过了适学年龄了。龙家的祖训可是要多出外历练历练啊。”
历练就历练,干嘛要送我去上学院,还是那间传说中贵族弟子的噩梦,龙氏子弟的熔炉,且不说“冶炼”结果的好坏,万一我就这么被它给炼没了,你们就不担心啊!
心中大声咒骂着提出这个馊主意的阴险父皇。哼,他嘴角的那一丝奸笑早就出卖他了——哼,还不是当年被爷爷整得很惨,现在拿我报仇。呜呜,我好可怜啊,这样子的话我似乎还是选择那该死的礼仪教导安全系数会高上那么一点。
伊维雅皇后皱了皱她两道姣好的柳月眉,轻声说道:“陛下,这样子恐怕不妥吧。皇儿如此顽劣不堪,现在若不加以教导怕日后野性难驯啊。更遑论让他此刻出外游学,若皇儿此刻的表现落入他人眼中,岂不是大大有损我皇族威严,还是先学礼仪教导为好。待皇儿的礼仪言行已经基本符合他皇子身份的时候再让他去学院不迟。而且,可先请老师前来为皇儿授课,这样子就不必担心皇儿的学习问题。”
母后的话一句比一句沉重,却又偏偏让人无法反驳,当她说完的时候,父皇已经接连点了好几次头了。显然,这件事情已成定局了,但我仍然尽着最后的努力,试图挽回一点点权利。
“这个,呃,我反对,行不行?”我涩涩地道,“有第三个选择吗?”
“明天早上八点,你的礼仪老师会在风舞苑等你。记着不要迟到,给老师一个好印象。好了,你回去休息吧,”无言,母后根本就无视我的存在。
天啊!我怎么会这么惨啊?!救命啊!!
“我不管了!我一定要马上逃走!对,马上走!”回到太子宫,我坐立不安,只要一想到明天就要被那种长满了白胡子的老家伙唠唠叨叨唠唠叨叨,还要我跟着他们耍猴戏,在这里多待一秒我都会疯掉的。
再说了,平时太仪院的那群老家伙就看我不顺眼了,整天指责我这个不合礼仪那个不合标准的,现在母后要我学习礼仪,还不是从他们那些人里面找那些老得不能再老的老家伙出来。这次被他们抓个正着,那还不得拼命把我往死里整。
不行,绝对不行!
我一定要开溜,不管怎样,还是先溜回皇家骑士团驻地再说,怎么说皇骑军跟那群老家伙也不是一伙的,那里比起这里会安全得多。
注意打定,立马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而这时,“啪”的一声门打开了。
进来的是人我并不陌生,那是师傅缔亚兹近身侍卫之一利亚。
微微愕然,手中不由得停了下来,心中奇怪,莫非师傅知道我有难,特地派他来救我了?越想觉得似乎越有可能,心中大喜,师傅啊,关键时刻果然还是你靠得住啊!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
虽然心中欢喜,表面上却不露出一丝声色,却不是考虑什么,而是除了几个极相近的人,我不愿意与其他人太过亲近,他们谄媚的笑容令我看了想吐,久而久之,还得了个冷面王子的雅称。
我沉声问道:“怎么了?”只是太过稚嫩的声音听起来却让人有种想笑的感觉。
不过利亚却是丝毫不以为意,毕竟我四岁起便跟着师傅学剑,他们早就都习惯了,而我也凭着自己的实力向他们证明了我不是个普通的贵族小孩。
“团长大人给殿下的信。”微微一礼,他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递给我。
心中泛起不祥的念头,我接过来一看,差点便当场昏倒过去,耳边隐隐传来利亚的话声,“殿下,团长大人说了,此次护送意维坦皇族回国,因为事关机密,来不及跟殿下亲口道别,但是必定会为殿下带回意维坦的精美玩物,保证让殿下满意。”
我已经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挥挥手,示意利亚退下。
事关机密?鬼才信你。现在整片大陆风平浪静的,保密干什么!再说了,那护送的也只是南方属国意维坦的人啊。难道有人会去刺杀他们吗?刺杀他们还不如刺杀师傅来得有价值
都走了一天了现在才派利亚回来,一点诚意都没有,摆明了一早就知道了父皇母后的决定,借去意维坦之名把我一个人扔下了在这里遭罪。
我哭啊,苦命的人啊!
人,果然只能靠自己,一个又一个,全都不可靠。
收拾了一半的包袱仍在地上,仰面躺倒在床上,就像是突然失去了全部力气似的,全身懒洋洋的,我失去了做出任何动作的欲望。
听到最后一人都离我而去,我没有丝毫怨恨,也恨不动,只是失落。
一个七岁的孩子,能恨什么?即便我看起来成熟,即便我比其他同龄人懂得多又如何?
懂得越多,烦恼越多,无忧无虑的生活便离我越远。
现在想起来,还是跟着师傅学剑的时候最轻松了。
“对一个剑客来说,剑就是生命,剑就是一切。”喃喃的低语着师傅所教授我的第一课,自嘲的微微苦笑,脸上露出一个绝对不符合我年龄的深沉表情,轻轻一叹。师傅啊,你不是这么教我的吗?那你现在呢?
生在皇室,我过早的接触了太多我这个年龄所不该触碰的东西了。
冷面王子?!
呵!我又如何笑得出来?!又有几人可以让我放声大笑?!
手握紧,拇指流长的指甲深深的嵌进肉中,尖锐的刺痛讽刺我控制不住的泪水,轻轻,滑落。手臂横放,遮住我的眼睛,挡住一切看得见和看不见的罪恶,却怎么也挡不住腮边那不断滚落的苦涩咸湿。
我也只能这样子一个人躲着默默的抗议,因为没能力去改变什么,所以我没有抗争。明知道会被驳回的请求多试几次也不会有所改变,那又何必去求?
也许,是还没有值得我用一切去争取的东西吧
只是你们,又有几人真正明白,我不只是个孩子,却又只是个孩子啊
皇宫极西侧,这里是雪舞帝国各属国质子所住的地方,说白了,这里其实就是一个豪华的巨大监狱,只不过关押的犯人都是各属国的公主、王子之类的。
厌恶的望着那“西厢殿”的巨大匾额,明明是监狱,却偏要写得这么富丽堂皇。
抬起步子正要前行,霍然停下,心中一惊省起:不对!怎么可能!但风舞苑确实是在这里啊。
心绪倏地展开,默默思考着。怎么回事?难道是母后记错了?不可能,母后那么精明的人怎么可能记错,绝对不可能。
那么,难道母后并没有从太仪院的那群老顽固中找人,而是从这些属国质子或者他们身边的人找的老师?!我不禁犹豫自己的判断,虽然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但是我仍然不能确定,因为这种想法实在是——不可能。
千年前,第一龙皇创立雪舞帝国,一统大陆,诸国臣服,从此大陆唯雪舞为尊,时至今日,雪舞帝国日盛,大陆诸属国莫不以天朝上国待之,各国皇室、贵族纷纷以仿效雪舞为荣,其中第一项便是礼仪。
在这种情况下,竟然要雪舞的太子去向属国的人学习礼仪,传出去岂不是帝国之耻!这,怎么可能!即便是老是看我不顺眼也被我看不顺眼的那群老头,要是知道母后竟敢做出这种决定,还不马上暴跳如雷然后立即搞那些联名上书之类的东西跟她拼命才怪。
诡异的感觉瞬间流遍全身,我皱了皱眉头,虽然母后是我至亲之人,按理本不应怀疑。但自小所形成的习惯却让我本能觉得这里面大有问题。一向精明过人的母后为什么会犯这种低级无趣却又不可饶恕的错误呢?更奇怪的是,为什么会没有人指出这里面的问题所在呢?那,师傅这时候的突然离京,是不是也是这个可能存在的大阴谋的一部分呢?
不然的话,为什么护送属国皇族回国这种事情会用到师傅的皇家骑士团呢?威慑意维坦?骗鬼去吧。雪舞之强盛尤胜以往,再说了,要威慑也用不着对方刚送完新的质子的时候啊。
手心中不尤渗出汗来,毕竟我才七岁,阴谋诡计于我,原本只是厌恶,此刻却令我不由自主地感到阵阵恐惧。
我是否该马上转身跑掉呢?我七岁,年龄的无力,令我的第一反应便是离开,远离危险,但是哪里又是安全的呢?我是雪舞太子,继承人的责任,开始本能的分析局势的优劣及离去与否的得失孰优孰重?看看先,占去了出生以来绝大多数时间的我做出了决定。
剑客,可以败,可以死,但绝不可不战而逃。
轻轻拍了拍腰间的清吟,大步踏出,我就像是一柄出鞘的剑,往里走去,也迎向了我人生的第一次美丽邂逅,那份感觉直到许多年后,记起,仍是那般温馨,一切仿如昨日。
风舞苑,是一个意维坦风格的小庭院。这里说它小,并不是指它真的很小,只是相对来说,比如说我的太子宫,比如母后的东德殿,更不用说父皇的寝宫雪舞殿了。
平时我是很少到这边来的,事实上偌大的皇宫,我所去过的地方也并不是很多,托那该死的龙家祖训的福,也许留在皇家骑士团驻地的时间比我在太子宫中的时间要长得多。而且,即便回来宫中,不善交游也不喜交游的我也不会到处乱跑,更何况这早就相当于被遗忘的西厢殿了。
虽然心中惊疑不定,但是好奇心却不可控制的提了起来。混杂着对未知的恐惧,我走进了庭院的大门,然而我略略有些失望了。
一路走来,却是人影全无,完全没有想象中的刀光剑影或者阴谋得逞的狂笑声,什么都没有。
皱了皱眉头,我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却也没有丝毫停顿,院子并不大,走过小小的过园,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座标准的意维坦建筑立在眼前,那柔和优美的曲线如波浪般自然的起伏跌宕,意维坦果如书上所言是黛娜蒂尔赫莱斯所钟爱的国度。
没有马上推门进去,淡淡的真气缓缓流出,我在院子的中央慢慢绕了一个小圈,表面看上去我似乎是在欣赏那庭院中的风景,但事实上,我正留意着四周的动静。但是出乎我意料之外的事,风舞苑附近竟然没有人在,但我仍是有种被监视着的不舒服感。不过,屋里面倒是有一个人在,但也只有一个人在。
进还是不进?犹豫了将近半秒,我紧了紧手中那立起来不会比我矮多少的清吟剑,伸手便要推门。
而就在这时,门,突然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