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斯罗夫是在萨安托罗夫处于弱势的那克巴族的贵族。
白色皮肤,粗壮的骨骼,紧实的身躯散发出威严之感。
在十五个贵族当中有十一人都是黑色皮肤的鲁达族,因此那克族的尼斯罗夫处于弱势的立场。
虽然与其他的贵族见面时不曾被差别对待,但在自己背口被说了什么,他大概上也有所了解。
萨安托罗夫的大部分的土地上鲁达族都处于优势地位,这已是显而易见的事实。
首先是对待罪犯的差别。
只要是鲁达族的犯人就很容易得到减刑,而侵犯鲁达族的其他民族则会被施以酷刑。
就职时也是同样,鲁达族可以优先得到职业,所以其他民族只能从事苦力劳动或是就职于不适合自己的部门。
生活上的补贴以及税制上的优待基本上只有鲁达族才能享受,不公平的感受已经在此地根深蒂固。
而最让其他民族感到恼火的是,大部分的鲁达族已经将这种特权当成了“理所应当的事情”,虐待其他的民族。
近年来,一些不堪忍受鲁达族压制的人民决起,为了打破这种支配体制在各地引发动乱。
但是,在领主尼斯罗夫自身即是那克巴族的领土内,鲁达族也没有得到特权,所以与其他民族的对立并不明显。
尼斯罗夫的领土内从古至今都是那克巴族的居住地。
本地的鲁达族不断向待遇更好的其他领地迁移,新迁来此地的人口也很少。由于没有激化对立局势的基础,所以这片领土得以过上安稳的生活。
如果鲁达族的人数增加,他们开始在此地要求与其他领地相同的待遇,恐怕这个领地也会激发出民族对立问题。但由于如今这片领土内鲁达族人数不多,好不容易才维持住了平衡的态势。
证据就是,只要稍微走出尼斯罗夫的领地,就会受到内乱的波及。
虽然也有利用对立当作政治手段的做法,但在萨安托罗夫,这种差别意识已经超越了可以利用政治来制作的阶段,甚至形成了扭曲病态的社会。
内乱就是无法避免的憎恶感的暴发,后世的史学家会做出这样的判断吧。在尼斯罗夫的眼中也是如此看待其他领地。
所以他至少希望可以让力所能及的自己的领地保持稳定。
他的这个愿望如今大体上是成功的。
但是,尼斯罗夫如此安稳的领主生活从这一天开始迎来了巨大的变化。
导致这个变化的人如今就在尼斯罗夫面前。
倒在书房地板上、膝盖着地的尼斯罗夫仅能发愣的抬头看着“他”。
这个男人身穿习祭的长衣。
黑色的皮肤是鲁达族吗,至少是和鲁达族血统相近之人。
白色的头发和白色的胡须使他看起来年老,但实际的年轻只在三十到四十之间,眼光也相应的强势。
身高大概平均程度,十分魁梧,在尼斯罗夫眼中他的身形比实际的还要高大。
他仅凭单人闯入了这座城市,短时间内就让包围过来的警备人员全部昏倒,追击领主尼斯罗夫来到了这个书房。
尼罗斯夫的领地与其他区域相比相对安稳,因此士兵们多多少少会有些疏忽大意,这也是无法否认的事实。
但即使有这方面的考虑,单身闯入城中却毫发无伤的这个男人明显不是寻常的魔导师。
入侵的敌人只有一人
在这个男人面前,如今的尼斯罗夫颤抖不已。
「……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好不容易挤出了一句话。
司祭打扮的黑色皮肤男人用不像袭击者的冷静声音回答道。
「突然来访,失礼了。我的名字是德尔菲埃雷伊斯哥尔罗迪尔海德姑且算是圣教会所属的司祭。」
从他的声音听不出面对败者的嘲讽以及身为胜利者的优越感,只是淡然的叙述。
「……司祭?圣教会的司祭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
尼斯罗夫有些困惑。
萨安托罗夫的国内也有许多圣教会的信徒。
尼斯罗夫自身虽说不上虔诚,但算也是信徒,他对这次袭击的原因一头雾水。
「我不曾记得和圣教会为敌。」
听到尼斯罗夫的话后,名叫德尔菲埃的司祭用粗鲁的声音回答道。
「应该是那样吧。我也不是按照圣教会的指示行动。今天我只是按照个人意愿,希望能得到你的帮助,才来到这里。」
膝盖着地的尼斯罗夫无法站起。
不是由于害怕,而是腰和手足处有种被看不见的手绑住的感觉,为了不让自己活动而控制了关节。
恐怕家臣们也被这种看不见的力量所封锁了行动吧。
「想得到我的帮助……?你们这是向人求助的态度吗?」
「这一点毋须担心。你马上就会想要协助我了。」
德尔菲埃从怀中取出了一个本子。
本子的外面是金属制成的封面,相当厚实,散发出的强大魔力不禁让人毛骨悚然。尼斯罗夫感到皮肤起了鸡皮疙瘩,咬紧了牙齿。
「……你要做什么?那个本子」
「你没有知道的必要。我不想让你感到心情不畅。」
淡淡的话完后,德尔菲埃用双手打开了本子。
用手指抚摸着打开页面的一角,他像是祈祷般的自语起来。
「寄宿于书中的英灵,觉醒吧」
从德尔菲埃的手指抚摸的地方出现了白色的云气。
双眼圆睁的尼斯罗夫面前,云气化作一团流淌起来。
团块宛如人脸一般。
云气变形而成的眼窝凹陷下去,裂开的嘴歪成了嘲笑的样子。
一股腐朽的味道漂进了鼻孔,这个“幽灵”张开大口吞进了尼斯罗夫的脑袋。
「啊……!」
尼斯罗夫下意识的缩成了一团。
冷气舔面覆盖住到了脖子,进而浸入到了鼻子和眼睛的深处。
脑袋和心脏感觉到了冰冷的痛感后,尼斯罗夫的意识发生了变化。
「啊……哇……」
自然漏出来的呻吟声听起来就像是别人发出来的一样。
幽灵消失之后,尼斯罗夫不禁感到自己的思考也随着那个幽灵一同消散了。
这当然只是他的错觉,实际上尼斯罗夫清楚的意识到自己的存在。
建立在这种认识上,如今他的心里不可思议的一片平静。
德尔菲埃用充满力量的眼睛盯住尼斯罗夫。
「那么,尼斯罗夫殿下,我会暂时只在这里,拜托你照顾一下了。」
「……当然,家臣们醒来说马上就会为你准备房间。」
尼斯罗夫在自己的意志下毫不犹豫的做出了决定。
这是理所应当的做法,如今的他对此无可厚非。面对眼前的司祭,直到刚刚为止的敌意已经一丝不剩。
这个司祭德尔菲埃悠闲的坐到了房间里的椅子上。
站起身来的尼斯罗夫隔着桌子坐到了他的正面。
「那么,德尔菲埃殿下,我想请教你此行的用意。不可能只是来随便呆上几天吧。到这里想做什么?」
听到尼斯罗夫郑重的问题,德尔菲埃也用冷静的声音回答道。
「嗯。嘛,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我想以这个城市为根据地,统一这个国家。也就是说我想帮你成为萨安托罗夫的国王。」
尼斯罗夫皱起了眉毛。
萨安托罗夫虽然内部情况混乱,但姑算也算是大国。
「你是认真的吗?本来我也没有当国王的想法」
德尔菲埃用认真的表情摇了摇头。
「如果你不想当就麻烦了。不,你应该当。只要有我们全力的协助,战斗力完全没有问题。你要成为国王,纠正这个国家的扭曲。这就是我的愿望。若是外部人员随意出手会被当成侵略,反而会助长混乱的局面吧。所以必须要找一个国内的人当作象征。」
尼斯罗夫陷入了思考。
但是他的思考没有入更深的层次,而是转向了肯定德尔菲埃观点的方向。
「……这个提案还有商量的余地。但是你们为什么向我寻求这种事情?从肤皮来你,你本身不就是鲁达族的吗?」
尼斯罗夫老实的说出了心中的疑问。
德尔菲埃没有笑,立即做出了回答。
「首先是关于为什么选择你这个问题正直而言,即使不是你也没关系。没有非你不可的理由。但在我调查的范围内,考虑到领地的地理条件和状况,以及当事人的资质,我觉得很适合。」
德尔菲埃没有一丝停顿,迅速的回答道。
「另外关于第二个问题,我的确是鲁达族。但是我觉得如今鲁达族的支配体制有问题。即使被同伴骂成背叛者,我也想要达成自己理想中的世界。所以有必要首先终于如今鲁达族的统治。」
这番世故的言辞听起来不像是撒谎。
「这就是你的目的?就是说,想要改变这个国家的存在方式」
「正是如此。但是作为次要目的,我要将此地建成我们的根据地,调查附近的遗迹。如果成功,我还想这个国家当成防备圣教会的壁垒。」
尼斯罗夫皱起了眉头。
「防备圣教会的壁垒……?你是圣教会的司祭吧。为什么会敌视圣教会?」
德尔菲埃深深的叹了口气。
「我的确是圣教会的司祭。但是我反对如今圣人的方针。现在的圣教会利用名为“信仰”的枷锁,以维持世界秩序的名义对世界施加束缚,形成对圣教会有利的局势。有一部分神官无法允许这种蛮横的做法但没有后盾,也没有实权。」
豁达的声音中却透露出了热忱。
「我希望萨安托罗夫能够成为这群人的后盾,也就是他们所希望的地方。」
尼斯罗夫抚摸着自己的下巴。虽然怀疑“这种事情有可能做到吗”,但没有说出口。
门旁突然传来了动静。
本以为是醒来的家臣冲了过来,尼斯罗夫向那边看去。
但那里却站着一名初次见面的壮年男性。
身上穿着像是魔导具的质地良好的外套,用理性的眼神看向房间里的德尔菲埃。
注意到的男人出现的德尔菲埃低声说道。
「是北天将鲁法斯吗?在此处相见真是奇遇。」
声音并不友好,但也没有感觉出敌意。
被称为鲁法斯的壮年男人混杂着叹息露出了亲近的微笑。
「我也很惊讶。本想在萨安托罗夫调查一下有没有适合拉入同伴的贵族,突然发现了这边的骚动。你还平安就好,司祭。还有尼斯罗夫,初次见面。」
尼斯罗夫老实的回应了素未谋面的男人伸出的手。
「啊,初次见面。你是德尔菲埃司祭的熟人?」
「姑且算是同志。」
鲁法斯的态度十分自然从容,坐到了空余的椅子上。
然后他看向了德尔菲埃。
「古代魔导具“幽灵绅士录”吗?……虽然不是第一次见识,但还是再次感觉到了它可怕的威力。哈伊亚德傀儡只能单纯的操纵人偶和人类的身体,但在操纵人心方面,你的魔导具使用起来更加顺手。操纵的人甚至没有这样的自觉是吧,尼斯罗夫?」
「……真是失礼的人。我是按照自身的意志决定协助他,绝对没有操纵。」
被问到的尼斯罗夫由衷的回答道。
尼斯罗夫自身对接受德尔菲埃的要求没有任何的怀疑。
对如今的他来说,这是根本不值得思考的事情。
德尔菲埃文雅的闭上了眼睛。
「……鲁法斯大人似乎还没有理解这个魔导具“幽灵绅士录”的本质。」
「本质?召唤出寄宿于书中的多个“寄生精神”,依附在对方身上,然后将其变成自己的伙伴我认为就是这样的魔导具,有错吗?」
尼斯罗夫不太能够理解两个人对话的意思,只是在侧耳倾听。
双肘拄在桌子上的德尔菲埃低声说道。
「关于效果的解释是正确的。但是这个魔导具的本质并非如此简单。“操纵人心”只是表层的理解。这个魔导具在本质是上加深我和对象之间互相理解能力的魔导具。我如今正在不断理解尼斯罗夫,而尼斯罗夫也在不断的理解我。利用寄生精神连接而产生的这个效果不是操纵人心这样肤浅的现象,而应该被称为以互相理解为前提的“羁绊”。」
他的声音十分死板。
鲁法斯轻轻的耸了耸肩。
「在能说会道方面,真是敌不过习惯言谈的司祭殿下。但不管再怎么用语言修饰,这个幽灵绅士录看上去就都是操纵人心的魔导具呢。」
「这就足够了。如果是仅仅认为如此的对手,反而更容易控制。」
听到德尔菲埃的这番话,尼斯罗夫也点了点头。
实际上被施加魔导具效果的他,自身也对德尔菲埃的话有所感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