邦撒的眼睛瞪圆了,怒视卜吉:“哼,它告诉我,你们说的一切都是谎言!”
“这怎么可能?”卜吉和索契都愣住了。但索契随即明白过来,传音道:“不必辩解了。波吉不会胡说的。只是它已经死心,不愿和这个老头交流。”
“莫罗,我们走!”邦撒抓住莫罗的一只胳膊,“这种满口胡言的家伙还是离得远点。只要我们师徒齐心,战胜炼金术师公会的那些家伙不成问题。”
“老师!”莫罗不愿看到卜吉和邦撒闹僵,“大概是波吉刚才受到了惊吓,状态不是很好。请允许我让阿尔法佩拉姆再和卜吉沟通一次,好么。”
邦撒双眼如同要喷出火来:“你到底是向着师父还是这个半精灵!如果你再和他沆瀣一气,我就权当没你这个徒弟!”
莫罗被呵斥一通,不敢再说话了。卜吉也不想多说什么。毕竟邦撒是莫罗的师父,说多了只能让朋友更难堪。
“走!”谈崩了的邦撒气呼呼地拉着莫罗出了门。薇菲见状也只好站起身来,对卜吉和法奈躬了躬身,“对不起了卜吉哥哥、法奈小姐,我也得跟哥哥走了。”
“没关系的。祝你们好运。”卜吉对她点了点头。
“再见。”薇菲跑到门口,忽然又转回身来,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包放在门口的柜子上,“我想你们需要这个。”
法奈拿过来和卜吉俩打开一看,里面装的满是黄澄澄的金币。
“薇菲,这钱太多了,我不能要……”卜吉追到门口的时候,薇菲已经和邦撒、莫罗一起走掉了……
“我想知道你为何要这么做!”法奈对卜吉刚才的做法既无可奈何又怒不可遏,“莫罗和薇菲是真心对待我们的,难道你看不出?”
“正因为他们是真心对待,我才要说这些话。”卜吉关好了门,缓缓转过身来。
“我不明白!”
“如果可能,我也不想说那些话,也许吧。那些话会伤害大家的感情。这我知道。那些话会惹人不快,我也知道。如果借助霍尔赫姆家和龙帝城的势力,救出阿星会更容易一些,这我也知道。但是,要我借助那些不了解真相之人的力量,和我们想法不一致的人的力量,我做不到!因为我觉得那样是欺骗了他们!我真的希望你能明白我的想法……”
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卜吉已落下泪来。
“哎呀真是,你为何要哭呢!”见卜吉落泪,法奈于心难忍,连忙掏出手帕来。
“不,你还不明白。”卜吉伸手挡开法奈的手帕,“要是接受你的怜悯,我就会觉得自己更加没用。我痛恨那样的自己,曾经在小山村酒馆里当侍者的自己。在没遇到你、老塔和克沃莎之前,我是个看到刀剑就会吓得发抖的懦夫,一个会趁客人喝多了从他的腰包里偷偷摸出几枚铜板的小偷,一个整天做着英雄梦,却从来不去努力,游手好闲虚度年华的笨蛋……这样的我在遇到了你们以后,才知道这世上还有如此积极的人生,才知道为了自己的理想,为了自己的信念而努力是多么幸福的事情!我自惭形秽,为了能跟上如此优秀的你们的脚步,我才会涌出调制众神之祝福的念头,却让你也中了诅咒。那时我痛苦得快要发狂,不仅是因为后悔,而且还觉得是我亲手破坏了你的幸福,你的未来。从那以后我每天想到的都是还债,偿还你,让你减少对我的恨意。尽管后来我知道你天生善良,并没有因此而对我怨恨,但被破坏、被耽误的年华无法回来。这都是我的错!”
“你没有必要这么想。何必用这些莫须有的念头来折磨自己。我从未觉得现在的生活有任何不妥啊。我也曾和你说过,如果留在帝都,留在叶家,才会觉得像笼中鸟一样啊。”
“你对我说过,人与人没有必要完全互相理解,如果真的有一天大家的里世界互相透明的话,那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是的,我必须承认,我的里世界有着不想为人所知的一面。只有索契完全知道那些。而我展现给老柏和比利的,只不过是冰山一角。为了虚荣,我拼命掩饰着自己的真实。这样的前提下沟通根本不是相互理解,而是炫耀,是虚荣。每个人的心底都有这样的角落,无论是我,是你,还是阿星,都是一样。但阿星教给我如何去面对这些:人不能欺骗任何人,包括自己。否则就会在里世界之中留下痕迹,在你创造的世界里制造危机。她完全可以以另一种方式借助朱利安和索拉姆的力量,借助罗斯坦家族的力量。但那样做与她的意愿不符!于是她便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了。虽然被人误解,虽然遭到伤害,但那毕竟是她自己的意愿。如果有人说这么做很傻,我无可辩驳;如果有人说人为了利益必须做出明智的抉择,我也无言以对;如果有人说这么做要是丧命那就什么都没有了,同样是至理名言!但是必须这么做!否则就会回到当初随波逐流,唯唯诺诺的日子里去了。我知道,阿星很可能也曾经和我度过一样的日子。在第索林城里,每日每夜听着,看着厮杀搏斗的惨状,却只能躲在自己的家里,什么也不敢做,什么也不想做,直到城池陷落,父亲被杀。她一定憎恨那样的自己,所以才要亲手拿起意愿这根针,不停地用它来刺痛自己的灵魂!哪怕被误解,被伤害,被消灭也不愿再次面对软弱无力的自己。通过手段得到地位或者权势,只能麻木,却不能救赎自己的灵魂。于是我们选择了一条强者之路,同样是信仰之路。这条路上布满荆棘,布满陷阱,随时可能倒下或者死亡。但对所有曾经软弱的人来说,只有这条路的尽头有他们想要触摸的神灵。他们只有沿着这条路走下去,流着血,流着泪,身上满是伤口,才能得到自己的幸福,得到想要的救赎!”
“卜吉,你好傻啊……”法奈不知何时已伏在他的胸口,嘤嘤哭泣起来。
“法奈,你也不能软弱,也要面对自己的意愿。我很清楚你的想法。”卜吉很想对法奈说出这些话。但他觉得这么做太是残忍,于是最终也没能说出口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