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实话实说，乔檬并不觉得胡阿姨十分信服陶荪，否则的话她看在陶荪的面子上，也不会有事没事纠集一群家长带头反对一些学校安排。胡阿姨不会听陶荪的话，她只会觉得陶荪这是对她儿子不再严格要求，说不定还以为陶荪是想放弃张嘉博。

“我觉得班长有点奇怪。”江柳依靠在天台的防护网上和乔檬说。

“班长可能是不想让我们担心，也可能是怕我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怕我们尴尬。”

“哎，班长真是好男人，以后和他结婚肯定很幸福，”江柳依又立马反驳了自己，“不会幸福的，他有个那么厉害的妈，媳妇肯定会被蹉跎死。和他妈一比，我觉得我爸妈还是挺可爱的。你说班长怎么会摊上这么一个妈呢？下午就要开家长会了，午休时光真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一提到胡阿姨，乔檬就很头疼，“谌煜之前提醒我，让班长不要和胡阿姨在学校碰面，尤其是家长会上。”

“阿煜想得很对，胡阿姨可能会打人。之前班长只不过掉出了年级前5，她就冲到学校来把他骂得狗血淋头，这次他掉出了年级前50，胡阿姨要火山爆发了。”

“我知道，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班长摆明了是想让我们觉得他没有问题，但我们这么做好像在和他说‘我们都知道，你不用装’，总之感觉很不对劲。”

张嘉博很聪明，他绝对能感觉得到乔檬他们的所作所为是出于什么目的。张嘉博肯定不会生气她的气，但他一定会感觉到难堪。

“你说的也有道理，反正要是我，我肯定会当场大哭，”江柳依代入了一下自己，浑身打了一个冷颤，“但我觉得我会更怕我妈当众狂骂我，之前只是在朋友面前小丢脸，之后可能要在全校面前大丢脸。”

江柳依的这一观点被大谌煜高度赞同，他在旁边说：“她说得没错。你可以把他支去和谌煜打篮球，如果他实在不愿意，非要在你面前争着个脸，那就算了。”“那我去找班长，下午开家长会，他这会儿肯定在学校。”

乔檬打定了主意就从天台上下去，但她找了一圈、问了一圈，直到家长会都快开始了，也没看到张嘉博。

乔檬以为他是自己不打算出现了，心里还松了一口气。

*

其实张嘉博也在天台上，只不过他在高三教学楼的天台，当时乔檬要是往左边看，就能看到他整个人扑在防护网上。

今天下午是家长会没有周练，是以大部分学生都把这当作提前放学，无论是住校生还是走读书大多吃了饭就准备溜了，张嘉博当时正双目无神地看着下面背着书包兴高采烈地冲出校门的学生。

高三天台的防护网的位置比高二的要更靠外，看起来就不太牢靠，从旁看过去连带着张嘉博也有一种摇摇欲坠的感觉。

还是付禹琛唤他，他才缓缓回过神来，又露出了自己恰到好处的微笑。

付禹琛仿佛没有察觉到他的呆滞，提起自己手中的塑料袋问他：“喝吗？”

“下午还要开家长会，我也还没满十八岁，不能喝酒。”

付禹琛席地而坐，自顾自地开了一罐然后推给他，“我也没满十八岁，所以这不是酒，就是长得像酒的饮料，画饼充饥。学校小卖部买的，你看，碳酸饮料。”

“那我可以喝。”

张嘉博接过易拉罐一口气就把饮料全都喝进了肚子里，喝完以后，付禹琛又给他开了一罐。

第二罐饮料打开了张嘉博的话匣子。

“付禹琛，其实我还有点怕你考不过付羽媃。”

付禹琛看向远方说：“不瞒你说，其实我也挺怕的，我要是没有考过她，我的奖学金就没有了，我就生活不下去了。我知道有些人看我的私服以为我家很有钱，但其实我很缺钱。我妈不靠谱，我没有爸爸，没人给我生活的钱，我只能靠奖学金活着。”

“……我也没有爸爸，但我妈挺靠谱的，她会给我钱，我不会没有钱生活，我不需要想这么多，我只要读书就好了，我妈她很爱我，”张嘉博嘴角上扬的弧度渐渐垂下，“可是我不配她这么爱我。我有点累了。”

说到这里，张嘉博抬头看向天空。

今天是阴天，天空不是好看的粉蓝色，既看不见明亮的太阳，也没有挂着软如棉絮的白云，看上去十分荒凉。

张嘉博看了一会儿，又呆呆地重复着，“我真的好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