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克尔林度，是世界公认的二十世纪最伟大的美国男演员，甚至可以去掉“美国”这个前缀。”

她娓娓道来，同样是被无数镜头沉默地逼视着，她此刻不像是在被娱记逼问，而像是在作获奖演说。

“林度拍的第一部电影叫《El paso》，是美国西部片的开山之作。

“此后，在林度四十年的演艺生涯中，他出演了17次西部牛仔，在电影里他用长管手枪干掉了超过100个配角。”

“但从来不会有记者问，林度，请问你是不是热爱杀戮？请问总是在电影里酗酒，犯法，玩女人，是不是你的个人选择？”

本来嘈杂的签名板前，不知何时已经安静了下来。

许多走完红毯的明星，剧组，都没选择立刻进场，而是停在这里，或是好奇，或是凑热闹，或是幸灾乐祸想象着一会儿的热搜。

但无一例外都认真地听着关夜话里的内容。

“或许您听说过已故的俄国舞蹈艺术家娜塔莉亚？”

关夜勾了勾唇，不着痕迹地换了一个在镜头里会显得更严肃，更凌厉的角度。

——作为女明星，知道自己哪个角度呈现给镜头是哪种气质，乃是最基本的职业素养。

“作为全世界成就最高的芭蕾舞者，冬宫皇家芭蕾舞剧团连续二十三年的首席，她终其一生都在跳《天鹅之死》，据统计总场数高达7000多场。”

“但是不会有任何一个记者问，娜塔莎，请问你一直跳《天鹅之死》，是因为你觉得自己像一只家禽吗？”

她故作思考，

“除非，在俄国，猪也能考记者证。

“不过关于这一点，我没去过俄国，就不清楚了。”

人群中响起了几声轻笑。

“如果你不能理解我的例子，那我可以说得更具体一些。”

关夜又凑近了几公分，毫不畏惧地离那冷冰冰的镜头更近，输出完全不停，

“你所谓的风情角色——

“Clark五年前演的的山城暗娼小丽，那个角色探讨的是底层女性举步维艰没有出路的人生;

“她三年前拍的黑社会大嫂冬春，那个角色表达了欲望在纸醉金迷中的异化;

“也包括刚才提到的，《完美犯罪》里面男主的情人——”

“作为演员，我们用尽全力地想要挖掘角色背后的人性思考和社会困境。”

“而作为，记者——最应该关注作品揭示出的人性和社会的你们，却两嘴一张，轻飘飘地把所有的这些都归类为风情？”

她冷冷地盯着镜头好几秒钟，终于露出一个她一贯的明丽微笑，往后退了一步，漫不经心地收尾，

“请问，到底是她风情，还是你无知？”

周围安静得落针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