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cha喊住了黎昕：“你真的没事？”

黎昕停下了脚步，却没有转过身，沙哑的声音幽幽响起：“我记得刚认识你不久之时，我跟你说过我过往的一些事情，你很认真地开解过我，我很感谢你。那时的我依然对现实有着诸多的不满：为什么我不能像你们那样，可以无拘无束去追求自己的梦想，我只是想简简单单地写书，我不求大富大贵，不求功成名就，只是很纯粹地喜欢写作，但是我却做不了，因为我没有收入，我无法生存，我不满为什么同龄人只需要赚钱养活自己就够了，而我却要赚钱养家，工资只有那么一点，却还要寄回去帮我爸还债，我不满为什么你们一生下来就有房有车，而我必须要无比奋斗，而且就算付出再多的汗水，也不一定可以像你们这样……”说到这里，黎昕突然停了下来。

Mocha没有吭声，那个瘦削的身影，在灯光下变得很模糊。

未几，黎昕显然调整好了情绪，继续说话的声音平静了许多：“到现在为止，我却不曾忘记你跟我说过的那一番话。你告诫我，无论我对自己还有现实世界有多么的不满，都不要通过想象来逃避现实，也不要让自己超越现实地生活；你提醒我，让我不要忘记所有的一切都产生于现实世界，亲情也好，爱情也好，都是这样，就连我也是；你劝导我，做人要脚踏实地，一步一步往前走。多谢你一直以来不厌其烦地开导我，你所说的每一项，我现在都做到了。谢谢你。”客气的话语之中，不带任何的情感。

说完，深深向mocha鞠了一个躬。

mocha想不到黎昕突然会说到这些，当他弯下腰来时，更是显得手足无措，但是依然不屈不挠地说：“你记得就好。”

“其实你说的那些我都懂，尼采早就说过了，一切理想都是危险的，因为它们贬低和谴责事实，一切理想都是毒品，但作为暂时的药物又是少不了的。我醉心于写作，你可以说我是在逃避现实，但是你不应该否定我这3年来的付出，即使我从没有因此获得过一分钱的报酬，但是我从来没有后悔过。从前是我不明白，长大了的我必须要承担养家的责任，现在我知道了，我会肩负起这个责任，但我不会放弃我想当作家的梦想，即使再多的艰辛，我也不怕。至于你问我，为什么明知不可能还要去做。我回答不上来，我只知道这是我必须要去做的，因为这是我唯一可以确认的事情——发自内心的喜欢写作，这种从骨子里透出的热爱，是我一生都改变不了的事实。”

这番说话，黎昕已经不知道在脑海里酝酿了多少次，每一次mocha跟他提到要现实去生活，他都很想大声用这番话去辩析，去反驳，不过每次到了嘴边，他都生生忍住了，他觉得mocha永远不会理解他，说出来了只会徒劳增加双方之间的误解。

这一次，黎昕真的很想很想大声地狠狠地驳斥mocha，但是到了最后，他终究还是忍住了，直挺挺地站立在过道上，静静看着mocha，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被黎昕这么看着，mocha觉得很不舒服：“干嘛这样看着我，又不说话，像个哑巴一样？”

黎昕轻轻咳了一下，几乎是笑了出来，带着自嘲的笑声回响在走廊：“壹一离开了，我当然很伤心，但这并不是我不好好生活好好工作的理由。也许她的离开是对的，因为可能终我一生的努力，也不一定给得了她想要的生活。”说了这么多，黎昕的语气终于平缓了下来，他转过身来，身后就是照射下来的灯光，模糊了他的脸容，他长长舒了一口气，“那个布娃娃，明天就送给你，现在太晚了，我该回去睡觉了。”

“萧洒买了很多酒，我们会在楼下里喝酒，倒计时以及庆祝新年的到来，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mocha向黎昕喊道。

“不了，我明天还要上班呢，你们玩得开心点。”说完，向mocha道了声晚安，快步走回宿舍，临入房前，似乎听到了他在碎碎念：“2012，还有一年可以活，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