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啦,过来躺下。”四娘拿着剪刀向张九随意地挥了挥。
张九疑惑地看着四娘面前的床铺,随后又露出惊讶之色,四娘察觉到张九的异样,于是嘴角带着笑意道:“莫要乱想,我新买了一套修面的刮刀,正欲找个人来试试,于是想到你满脸胡须,着实缭乱,恰好让我试试刀。”
听到此话,张九方才松了一口气,不过他还是想着拒绝,于是道:“还是罢了吧,我是个粗人,身上肮脏不堪,莫要污了娘子的床铺。”
“无妨,本来这床铺上的被褥都是每天换洗的。”四娘却摇摇头道,嘴角带起一抹笑意,只是说话时,一旁的锅锅不由自主地翻了个白眼,脸上露出嫌弃的神情。
四娘没去理会锅锅,而是继续道:“只是试刀而已,你总不能让我找客人去试吧?”
张九虽然心中不愿,但如今看来四娘确实没有什么恶意,先前她还替自己解围,此刻也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于是慢吞吞走上前,整个人颇为拘谨地躺到床铺之上。
随后他的脸颊便被温热的毛巾覆盖,暖意袭来,让他杂乱的胡须与粗糙的皮肤都逐渐松弛下来,屋内的熏香味徐徐进入了他的鼻腔,这熏香似有安神之效,让他整个人都放松不少,不过就在这刚刚放松时,他眼前便出现了四娘的脸庞,以至于他顿时又紧绷起来。
“你这胡子比那些客人潦草多了,我给你试试我的羊脂秘方。”四娘嘴角一直带着笑意,语气也颇为温和,与先前她对着那名仆役管事说话时的强硬全然不同。
张九不太敢直视四娘的目光,只不过自己仰头的姿势,总能看到四娘在眼前晃过。
相比起揽月阁里的莺莺燕燕,四娘并不是多么艳丽的女子,也一向不引人注意,相貌在胭脂的修饰下,能有中上之姿,一对眼眸恰如温润明月。
“不是才放松下来吗?怎么又屏起呼吸了?”四娘一边研磨着羊脂油,一边露出笑意,“我可还要些时候,你这样怕不是要把自己憋死。”
张九闻言顿感窘迫,只得小心翼翼地开始喘息,尽可能不让自己去看四娘,而四娘方才将罐子放下,隔着毛巾小心揉搓着张九的脸颊。
“乡党,你家在凤翔府何处啊?”四娘一边揉搓,一边随口问道。
被热毛巾覆盖着脸庞的张九,沉默片刻道:“就在城北的风波巷里。”
“嗯?城北有这个巷子吗?”四娘略带疑惑,“我十年前就离开凤翔府了,不少地方都记不住了,如今那边可好啊?”
“我也离开多年,记不得了。”张九一如既往在回答别人问题时真假参半。
“如此啊……”四娘惋惜地叹了口气,“以前我年幼,回不去,后来我长大了,又觉着我家人都不在了,回去也不知往哪走,且还会勾起伤心事,便一直没想着回去。”
张九沉默不语,而四娘也耸了耸肩,将热敷的毛巾掀开,随后拿起羊脂小心给张九涂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