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解释道,“只是为了给自己,还有纵横家送行罢了。”
说到这里,他的神色便落寞起来。
死下来之后,
张仪自然也舍不得人间的风景,时常打听生命彼端的变动。
而每一个出师的纵横家,都拥有着对世事的敏锐嗅觉。
在这么多年的暗中观察中,张仪推断出了一个结论
天下一统,
这是历史的必然!
哪怕没有始皇帝,
哪怕没有秦国,
哪怕六国都换了,
天下还是要统一的。
因为大河流到了转折的地方,它就应该奔向新的地方。
现在秦朝的混乱,
究其根本,只不过是在承受八百年分封的最后反击罢了。
等这样的混乱过去,无论秦朝存在与否,新的时代总要走上正途,并且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
而诸侯分裂的结束,
也意味着纵横家迎来了自己的末路。
因为纵横家是依托乱世而生的,
诸侯争霸,各夺其利,才给了纵横家勾联横跳的机会。
而无论是合纵是连横,
总要有多个对象,才能将之施展开来啊!
意识到这一点后,
张仪的心情便跟着滑落,
就像正在目睹自家社稷被人动摇,数代辛苦被人扬了的秦国先君们一样。
他效忠的君主秦惠文王还能跟宣太后斗嘴,发泄下内心的苦闷。
张仪却找不到合适的对象。
于是,他只能沉浸在美酒之中,借此麻痹自己。
“那为什么要去陈留?”
何博在旁边静静听着张仪的诉说,顺手摸出了几枚干果,磕了起来。
别说,
这玩意儿只有在听人八卦的时候,最是好吃!
“因为陈留有我纵横家最后的传人!”
郦食其,
是张仪偶尔去阳世时,认识的一个陈留小吏。
对方也很喜欢饮酒,奈何时常缺钱,只能在酒馆里打转,或者请求老板赊自己两口酒喝。
当时,
张仪正好坐在酒馆里面,垂头丧气的自饮自酌,随后便见郦食其进来——
他身材并不高大,下巴挂着乱蓬蓬的花白胡子,衣服也不是很整洁,看上去并不体面,但其脸上却一直带着自信的笑容。
而郦食其一到店,
张仪就听到有客人说,“郦食其,你又来乞不要钱的酒喝啊!”
郦食其不理他,只对沽酒的老板说,“要两碗酒,加一碟干豆。”
点完了,便排出九个秦半两。
客人又故意起哄道,“你这是又偷婆娘买米的钱来喝酒了?”
“就不怕她找过来,把你打一顿?”
郦食其当即就说,“你不要胡乱咒我!”
转而他又挺胸叠肚,一派高傲的样子,
“自家人的东西,能算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