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那便如此,谢君好梦。”鸿曜没有多纠缠,放下床帐。

谢怀安等了一会,将被子掀起一条透气的缝隙。

殿外传来交谈的声音,大概是空青赶来接应了千秋殿女官的活计。烛火被熄灭,窗子外的风声愈发大了起来。

鸿曜没有离开。

他让人熄了偏殿的庭燎,面对黑暗的院落倚在廊柱前。

登基第四年时,鸿曜八岁。一个年轻的将军循着一道特殊的令牌摸进皇宫,鸿曜因此学了武。

如今鸿曜身体强健、耳聪目明,站在庭内他能分辨出殿内外暗卫的气息、活死人的死气、下人的窃窃私语。

往日他会静静听一会,今夜他对这一切毫无兴趣。

鸿曜听着谢怀安的呼吸,回顾着谢怀安的每一句话、每一抹神态,沉默地等待一场雷雨。

天师常说天象即天意,天下能知天意的唯有他一人。

数十年的相处中鸿曜知道天师确实能测算天象,明日天师出行布道,也正因为算出了南方将有霖雨,是传递圣音的时机。

但天师的测算是模糊的,勉强能准确到几日,不能准确到几时。

宫里负责卜算天象的还有钦天监,但里面养的数十个属官没有真本事,只会配合天师的判断给出吉凶占定、立出种种天圣教的规矩。

没人能像谢怀安一样,轻描淡写但又笃定地说出自己知道某日的天象。

就好像天师只是在天门外擢取一鳞半爪的天音,而谢怀安已经高坐天庭俯视人间风雨一般。

可能吗?可信吗?

鸿曜阴沉地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