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被俞安雨一句话轻易逗笑了,像个自知做错事的孩子,小声地对俞安雨说:“我没事,你好好看路。”
“路能有我老婆好看?”俞安雨见陆离被哄好了,不遗余力地耍起宝来,理直气壮说着胡话,陆离当然知道俞安雨的用心,抬起手来揉了揉俞安雨的头发,顺着他说:“知道了,你老婆最好看,那也好好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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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还算安宁,局里也没什么大事,李佳瑶下午只有一节大课,四点下课就能走了,下午三点刚过,俞队就去法医办公室找陆主任共商早退大事了,到法医办公室发现陆离不在,才知道陆离带着孙瑜去医院给一帮斗殴的社会青年做伤情鉴定了。
俞队亲自开车去医院接陆主任,把小孙法医丢在了最近的地铁站,回局里交伤情鉴定结果的重任也交给了他,自己带着陆主任快乐早退了。
四点刚过,道路竟然已经有些拥堵了,俞安雨神神秘秘地对陆离说:“看来,早退的不止我们俩。”
陆离笑着摇头,默认了俞队的推断,看着窗外缓慢倒退的街景,陆离估摸着四点半是到不了C大了,怕李佳瑶苦等,便拨通了李佳瑶的电话,电话接通,那边先传来的是女生的哭声,陆离下意识皱了皱眉,将听筒拿得更远了一些,接着就传来了李佳瑶有些焦急的声音:“陆离哥哥,你们到了吗?”
“还没,我就是跟你说一声,有点堵,我们可能会晚点到。”
“没事没事……我这边也有些突发状况,一时也走不开,陆离哥哥,要不你们先回去吧,我晚上自己过来,或者今晚上我就住在寝室,明天我们直接在陵园见……”电话那头的哭声还在断断续续地传来,李佳瑶小声地安抚正在哭泣的女生。
“佳瑶,你那边发生什么事了吗?”是会影响和他们一起回家的事,陆离隐约有了不祥的预感。
李佳瑶压低声音回答陆离:“陆离哥哥还记得我高中的闺蜜吗,袁思瑶,和我一起考进C大,不过她学的心理学……她最喜欢的老师,昨晚去世了。”
一个奇怪的猜想撞进大脑,陆离的声音却依旧波澜不惊:“她的老师,是叫方知有吗?”
电话那头的李佳瑶呼吸明显一滞,半晌才开口道:“是……陆离哥哥,为什么会认识方老师?”
陆离挂断电话,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俞安雨察觉到异样,问他:“方知有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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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安雨把车停在C大的文学院教学楼旁的临时停车位上,不远处花园长椅上是两个女生的背影,其中一个搂住另一个女生正在轻拍她的手臂安抚她,两人走近了才听到女生的啜泣声。
“……为什么会是方老师……我昨天还上了他的课,他昨天……还给我们讲课了……呜呜……”袁思瑶声泪俱下,抽噎着断断续续地向李佳瑶哭诉。
李佳瑶只能一直拍她的手臂,安抚道:“别哭了,思瑶你别哭了,别难过……”似是受不了小闺蜜哭得肝肠寸断,李佳瑶的声音也不自觉带着哭腔,眼眶也红了,听到脚步声回过头,就看到了陆离和俞安雨。
俞安雨走近了,才发现那个哭得天昏地暗的小姑娘,就是上次他和齐一慈抓方知有时坐在他们前面的小姑娘。袁思瑶也泪眼朦胧的抬起头,看到了俞安雨,看到可靠的人民警察,像是心里最后一道防线也彻底坍塌,嚎啕大哭起来:“警官,方老师,方老师他!为什么会这样!”
“他是怎么死的?”俞安雨看向李佳瑶,严肃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自杀吧,应该。”陆离漫不经心地回答,在旁边的自动贩卖机上按了几下按钮,矿泉水就哐当哐当地落了下来,他弯腰把水一瓶一瓶地拿出来递给俞安雨,俞安雨顺手递给了坐在长椅上的两个小姑娘。
李佳瑶犹豫着点了下头,怯生生地回答俞安雨:“听说……是自杀……”
“不可能!”袁思瑶不愿意相信,“方老师昨天还在给我们上课啊,他还跟我们聊天……跟我们讨论了昨天的新闻,就是戒同所自杀那个……他说,在大多数情况下,一个人的死亡很难撼动已有的秩序,无论他使用多么壮烈、浪漫,或令人匪夷所思的方式离开,终究掀不起死水的波澜,如果司法听不见大多数受害者的声音,就很难釜底抽薪……”
“真是个疯子!”俞安雨小声骂道,袁思瑶却听到了,她哭着反驳:“方老师才不是疯子!方老师他一定不是自杀的,他肯定、肯定是被林广报复了!警官!你们一定要查一查林广,这样的人就应该让他去吃牢饭!为什么不把他抓起来!那么赤裸裸的聊天记录,为什么会放过他……当初方老师为了维护我们,一直极力主张严惩林广,结果你们还是把林广放了,一定是他,一定是他害死了方老师……”
第19章 019
林广这个名字俞安雨当然不陌生,这个人曾凭借一己之力,将公众对公共区域个人隐私暴露的恐慌情绪推向顶峰,“高校学生会干部林某”、“高校女卫生间偷拍狂”、“变态大学生偷拍女卫生间”这些词条在微博热搜上挂了整整一周,全社会都在关注这个变态会被怎么处置,却没人想到这件事最终以校方一则“已为林某办理休学,勒令其回家反省”的通告草草告终,通告一出立刻引起网友的强烈不满,但无论网友怎么闹,如何声讨要官方给说法,官方也再未对此事作出任何解释。
无论有多少人关注,无论大众情绪多么激烈的不满,随着时间流逝,新的爆点产生,大家逐渐淡忘了这个人,他曾带给过公众的恐慌情绪好像也随着时间的流逝被自行消化掉了。
但俞安雨记得这个人,他看过完整的聊天记录,这个人在QQ群内炫耀自己在学校女卫生间安装了针孔摄像头,每天看同校的女生如厕,那些极尽污秽的言语通通被他用来形容自己的女同学们,母狗、肉便器、荡妇,从内裤的颜色,到卫生巾的品牌都一一评论了一番,他笑着、骂着,开着低俗的玩笑,有人指责他,他却大放厥词,声称自己只是做了每个男人都想做的事情,骂他的这些人不过是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对他指指点点,如果他免费提供针孔摄像头并传授安装方法,这些人也会在自己学校的女卫生间安装起来独自欣赏,大家都一样烂,没谁比谁高贵。
其聊天内容让人极度不适,后被人截图发到微博上,很快这条微博就上了热门,一时间所有高校人心惶惶,女生们自发用网上测试针孔摄像头的方式对学校的女卫生间进行检查,还有网友对其进行了人肉。
很快在C大外国语学院三楼的女卫生间发现了一个针孔摄像头,发现摄像头的女生们立刻报了警,同时网上人肉的身份也浮出了水面,也指向了C大,一时网上炸开了锅,大家很难想象这个人竟然是应试教育筛选后进入985高校的高材生。
而林广根本没等到警察上门抓他,第一时间主动到警察局自首,痛哭流涕,承认自己的错误,声称他在网上只是口嗨,这些视频并没有对外传播。调查取证后,警方确认林广的确没有对外传播,所以也没有盈利行为,再加上本人认错态度极好,其在学校担任校学生会外联部部长,各科成绩均名列前茅,校方有意要保他,最终未追究林广的刑事责任,C大也为林广办理了休学,要求其在家反省,整个偷拍事件警方和校方都选择了冷处理。
这个处理结果别说民众,连俞安雨都不能接受,这种人的存在就是潜在的危险,他将如此龌龊的想法付诸行动,轻而易举地在高校女生卫生间安装了针孔摄像头,这个行为的受害者不仅仅是被偷拍的女学生,它带来的影响也并不仅仅只针对C大,整个社会,满足这样条件的公共卫生间不胜枚举,这就像是一个可行度极高的、“成功”的变态教学素材,全国各地就会有无数个“林某”,他们在公园的卫生间,大学的卫生间,甚至中小学的卫生间,神不知鬼不觉安装针孔摄像头,肆意窥探他人的隐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