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木屋内。
明明已经到了帝宫,陆徵鸣还是不放手,明睐简直想掰开他的脑壳看看他是不是傻掉了。
他尽量让自己心平气和地道:“陆徵鸣,你放开我,我们好好谈谈。”
陆徵鸣终于开口:“为什么要离开。”
明睐感觉自己要吐了:“你先放开我。”
陆徵鸣不放:“你先回答我。”
“……”
明睐忍了忍,没忍住,直接一拳头砸在陆徵鸣肩膀上:“混蛋,你给我放开!”
陆徵鸣被打的肩膀歪了歪,紧接着突然吐出一口血来,他用拇指擦了下血迹,却仍旧没有放开。
明睐呆住了。
他、他就算用的力气大了些人,也不至于把人打吐血吧?陆徵鸣不是龙族吗?肉身强悍,怎么会被他打吐血呢!
他这是碰瓷!
明睐气的要命,还想打,但举起手来又打不下去,更气了。
陆徵鸣声音嘶哑:“为什么要走?”
为什么要走你心里没点数吗!
明睐想说什么,没来得及说,突然一阵恶心,一下子吐在了陆徵鸣身上。
陆徵鸣身体僵住。
明睐:“……”
明睐又要吐,陆徵鸣像是理智终于回笼,立即拿容器给他接着。
明睐吐完,胃里舒服了,肚子也难得不疼了,但是他更虚弱了。
陆徵鸣起身:“我去叫医官。”
”陆徵鸣。”明睐突然叫他的名字,声音气若游丝,“我们谈谈。”
陆徵鸣好像一直在回避他,不愿意跟他谈。
陆徵鸣身形顿了顿,片刻后才一撩衣摆,重新坐在了明睐身边。
他面无表情:“你想谈什么。”
“你先去换身衣服。”明睐离他远了点,“脏。”
陆徵鸣:“……”
陆徵鸣深吸口气,转瞬间换了身衣服,还给自己和明睐都用了个除尘诀。
明睐又离他远了些,靠在床头,道:“我都知道了,你放我走吧,我们从此两不相欠。”
“你知道什么?”陆徵鸣似乎在隐忍着怒气,“你本来不就知道,还要做戏?还两不相欠,你凭什么!”
明睐错愕,觉得他好像误会了什么,但他很累,不想再知道了。
“我不管你怎么想,你骗了我,是事实。”明睐道,“你是帝君,却跟我说你是帝君的亲族,桩桩件件,我们认识这些时日,你有哪日不是在骗我?”
他平复了下心绪,继续道:“但我不怪你,我只怪自己识人不清,我认栽了,起码这些日子我过得很快乐,就当是一场梦吧,你放我走,我们再也不要见了。”
“你不要做戏了,你明明早就知道。”陆徵鸣突然攥住他的手腕,几乎咬牙切齿:“是你说的,你承诺过得,你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凭什么你现在又说再也不要相见?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你有什么资格不同意!”明睐甩开他的手,倏然站起来,“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你以为我知道,那你可曾问过我?我说过不离开,是对阿鸣承诺的,不是你,你是帝君。”
“当日你说你一个人在这里很孤单,要我留下来陪你,我应了。你说你受伤,离不开日月山,让我不要走,我也应了。你说帝君有事要处理,不在帝宫,我信了。你说你喜欢,我还是信了。”
他后退一步,眼眶微红,声音颤抖:“可你有哪句话是真的吗?”
陆徵鸣突然心里一痛。
他声音沙哑:“我喜欢你,是真的。”
明睐怔了怔。
他闭上眼,吸一口气,复又睁开。
“我不管是不是真的,我已经不在乎了。”明睐单手撑在桌子上,顿了顿,无力地哀求,“你放我走吧,若你真的还对我有一丝情意,就放我走好吗?我真的,不想再看见你了。”
陆徵鸣手掌紧握成拳,手背青筋毕露。
他忍着没有发作,硬邦邦道:“是你让我喜欢上你的,你得对我负责。”
明睐没想到他这么不要脸,都气笑了:“我对你负责,那谁对我负责?”
陆徵鸣看着他:“我。”
明睐:“……”
明睐无力地坐下,气的不想再说话。
这人根本无法交流。
陆徵鸣冷着脸,一言不发。
他又没有错,他怎么会错,从一开始,他知道明睐是细作,却没有发落他,而是宠着他护着他,这还不够吗?
明明是他得寸进尺,是他恃宠而骄,是他答应了他,却要食言。
也怪自己,太纵容他了。
明睐不知他心中所想,他只觉得胸口闷闷的,压抑的很。
他起身,刚刚打开窗,却突然被不知何时过来的陆徵鸣给抱了起来。
见明睐靠近窗子,陆徵鸣像是被牵扯到了神经,眉目徒然变得阴郁暴躁。
突然腾空,明睐吓了一跳:“你做什么,放开我!”
陆徵鸣强硬地抱着他靠在床上,用自己手脚禁锢住他的手脚,凶狠地道:“你还想走?”
明睐简直要被他气死了:“我就是想走,我不应该想走吗?你凭什么不让我走!在我们那里,你这是犯法的你知道吗!”
“你们那里是哪里?”陆徵鸣牢牢禁锢着他,“明睐,你到底是从哪来的?”
意识到自己说漏嘴,明睐有一瞬间的慌乱,紧接着他又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好像也不能更差了。
他干脆破罐子破摔道:“我实话告诉你,我不是你们这里的人,我也不是这个明睐,我只是占了他的身子而已,我与你本不该有交集,你快点放我走。”
陆徵鸣丝毫不为所动,也丝毫不讲道理:“你是我的,你不能走。”
明睐抓狂:“谁是你的,我都说了我不是这个明睐了,来到这里只是个意外!”
陆徵鸣:“但你现在是他了。”
“……”
明睐气急,泄愤似的一口咬在了他的手腕上,几乎要将他的手腕咬断。
陆徵鸣面不改色任他咬,眼睫都没有颤一下。
忘了他是龙族,皮糙肉厚,他咬他,还不知是谁吃亏。
明睐气死了,但又没有办法,便扭头不去看他,好像看一眼就要折寿。
“为何不看我,嫌弃我?”陆徵鸣强硬地掰过他的脸,侧头去吻他,他的吻是凶恶的,不像是亲吻,倒像是撕咬,带着一股要弄死人的气势。
像是终于撕碎了伪装的猛兽,徒然露出獠牙。
“唔、唔,你疯、疯了吗!”明睐用力挣扎,可他怎么也挣脱不开,他的身体习惯了陆徵鸣,甚至因为他的动作起了反应,这种感觉简直糟透了。
不知是谁的牙齿嗑到了谁的唇舌,两人的口腔弥漫出血腥味来。
陆徵鸣的理智稍稍回笼,明睐受伤,让他恨不得杀人,偏偏这伤还是他带来的。
他终于松开了手,抬眼却看到明睐哭了。
他没有哭喊,只是默默流泪,他巴掌大的脸上满是泪痕,鼻尖微红,双目无神,唇角还流着血,将他的嘴唇染得殷红。
从被他带回来到现在,明睐即便生气,也一直忍着没有哭,但是被他吻了,他却哭了。
陆徵鸣像是徒然被人浇了一盆冰水,在这温暖的春日里,冷到了骨子。
他是在怕他,还是觉得他恶心?
陆徵鸣的心底徒然升起一股戾气,他一拳砸在床头的桌案上,桌案应声而碎,明睐抖了抖,却没有抬眼看他。
陆徵鸣紧握着的拳头微微颤抖,又愤怒,又无力。
片刻后,他终于起身,没有再看明睐,大步离开。
明亮的月光透过窗子照进来,为屋内之人单薄的肩头渡上一层银辉。
明睐蜷缩在床尾,脑袋无力地靠在自己的膝头。
他不知道事情怎么发展到了这个地步。
他都已经不计较了,没有想要手刃渣男,也没有不依不饶质问他为何要骗他,为什么陆徵鸣还要这样,他简直像个疯子。
心里有个声音说,从前的温柔小意本来就都是假的,如今这才是他的真面目,他是帝君,是世人口中暴戾残忍、杀人如麻的帝君,他早该清楚才是。
可是他的心口好痛,他甚至有点委屈,他做错了什么,要遭受这样的折磨。
他本来好好的,就算情感淡漠,不知苦痛,但好歹活的平静。结果一觉醒来就无缘无故地穿越了,还做了那样一个梦,本以为遇到真爱还能逃过一劫,谁料都是骗局。他好不容易跑了,遇见了许老头,以为要开启新生活,学医救人,刚刚见到一丝曙光,却又被陆徵鸣抓了回来。
他想不明白,自己穿越这一遭,到底是为了什么。
也想不明白,自己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他想离开,可他与陆徵鸣实力差异悬殊,依陆徵鸣如今这个模样,是不可能放他走的。可若是一直这样下去,他算是什么,一个栾宠吗?还是一个随时可能没命的栾宠。
他多希望这只是一场梦啊,梦到这里就结束吧,他不想再挣扎了。
泪珠无声无息的滑落,明睐靠着床头,许久后才合上眼,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陆徵鸣在门前站了许久,直至看着明睐睡了过去,才动了动手指,用灵力托着明睐躺下,舒展四肢,拉拉被子,然后转身离开。
明睐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有人挺着个大肚子,手脚浮肿,靠在仰椅上晒太阳,旁边有人温柔地给他捏腿。
这什么情况?明睐疑惑地上前,惊恐地发现挺着大肚子的人竟然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他同父同母的双胞胎妹妹吗?
明睐正惊疑不定,就见那人忽然一阵恶心,弯腰干呕了几声,明显是孕期症状。
画面一转,回到了明睐吐到陆徵鸣身上的时候。
只是这次陆徵鸣没有满脸冷峻地换衣服,而是温柔地给他拍背,喂他喝水,嘴里还念叨着:“阿睐,宝宝又闹你了啊。”
明睐惊恐地发现,他竟然也挺着个大肚子!
和刚才那同父同母的双胞胎妹妹一模一样!
明睐……明睐被吓醒了。
他豁然起身,立即低头看肚子,还好,虽然长了小肚子,但还算清瘦。
再看四周,他还被陆徵鸣关着。
明睐呼出一口气,拍拍自己的脸,原来是虚惊一场,男人怎么可能会怀孕呢。
一定是许老头说的他得绝症时那个含糊不清的字眼误导了他,怀什么,或许是他听错了,或许是他说错了,总归不可能真的是那种匪夷所思的事情。
毕竟就原主的记忆来看,这里虽然是修真界,但也是一个正常的修真界,男子并不能生育。
他重新躺下,却在捏到自己腰间软肉时又顿了顿。
他最近身上明明瘦了很多,为何肚子还胖了些……?
体质,一定是体质原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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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州最南是冥界,冥界与帝宫所辖的交界处为苍山。
苍山之巅,有三生河,三生河畔,立三生石,石上生魂,是为三生魂。
传闻三生石可以看到所爱之人的前世之魂,亦可看到所爱之人的来处与归处,但苍山之巅太高了,修者行其上会被限制修为,是以极少有人真正到过苍山之巅,那传闻也无实据,至今无人可考。
苍山山脚是漠土,越往上温度越低,也就在一山之中形成了四季,自下往上,景致各不相同。
最上方终年积雪,一眼望去,白茫茫一片,唯有一处木屋前,小溪潺潺,溪上有融化的冰,还有开的正盛的荷花,溪畔花果飘香,山茶花含苞待放,枫叶漱漱而下,远远望去,美则美矣,却有些不伦不类,十足怪异。
走近了,才看到有一光着脚丫的小女孩正撅着屁股栽花,被陆徵鸣拎起来的时候,小女孩脸上还沾着点泥。
小孩约莫四五岁,被提起来后吱哇乱叫:“你是谁?要干什么,放开我!”
陆徵鸣懒得逗弄小孩,只问:“你娘呢?”
小孩状似凶恶地威胁他:“你管我娘在哪,大坏蛋,放我下来!”
陆徵鸣最烦小孩,把她定在半空中就去屋内寻找:“不说就别下来了。”
“你欺负小孩!我不会告诉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