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眼镜宋蓝天

窗与书桌间还有两尺不到的距离,放了一张和书桌看起来风格差不多的小榻。此刻,我就斜倚在这小榻上,可怜巴巴地扒着窗棱望着外面。

刚才一进院,我光顾看小猫都没注意院子的情形,这会仔细看来竟是个很雅致的小院。窗角下种了许多星星草,草间或疏或密地开着丛丛白色的玫瑰,极清淡的颜色,和院门处那株鲜紫的三角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却并不让人觉得冲突,只觉如喝了山中老茶般,浓烈后有清雅,微涩后还有淡淡的回甘。

院心是一片翠绿的葡萄架,五月的葡萄叶新鲜柔嫩,卷曲着向天空伸出的茎干犹如少女美丽而柔软的手。架边的石台上放着许多竹扁,扁里晾着许多黑黑的草药。架下起了一个小小的药炉,紫铜炉身看起来也很有些年份。眼镜宋从另一间侧屋里取了几味药,一些放在药罐子里加水煎煮,另一些则放在石台上的药舂里研磨起来。看他煎药磨药的样子极其娴熟,倒有点老中医的架势了。

青青和小猫玩了会,便跟在眼镜宋身边问这问那,说是帮忙打下手,其实是碍手碍脚才对。估计她表舅舅也嫌她烦,让她到里屋来陪我。她不肯,摸着小猫的头说要做饭。

恩,叶青青做饭的水准我是领教过的,保证吃完不拉!也只能保证到这个地步了,至于吃的过程中反胃晕厥之类的,她概不负责。

眼镜宋来为我敷药时,青青还在厨房里煮饭。她说,她要做一桌让我们口水流的比闽江还湍急的佳肴来!

我会相信她,我就不是和她相识九年的周采采!

话说回来,眼镜宋真是一位很好的医生,他极轻巧地为我敷药,和他侄女的粗手粗脚比起来好太多了!好吧,看在他没把我弄疼的份上,以后不叫他眼镜宋了,就叫宋医生,宋蓝天医生。他胸前的牌上用好看的宋体写着这三个字。

敷好药,待了一小会儿,宋蓝天又端了一碗闻起来就很苦的药进来。

“宋医生,我外敷就好了,不喝药行吗?”我苦兮兮地哀求。

“这疱疹并非外伤,而是内毒作怪,若不喝药,很难痊愈。”宋蓝天有些为难地看着我,过了一会,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地眼睛一亮,笑道:“前两天同事结婚发了两盒巧克力,用它来过药就不会苦了。”说着,他走到书桌边从一堆书中拨出一盒吉百利的喜糖巧克力。

没办法,这药看来是非喝不可了。我硬着头皮,接过药碗。

“采采,我…”宋蓝天忽然欲言又止。

“呜?”我嘴里含着苦药皱眉咕噜着。

“采采,你是那天在机场帮我的人吗?”宋蓝天的表情忽然认真起来。(眼镜兄啥时候不认真过?)

咕——一大口药没有喷出来,全咽了下去。眼镜啊,你怎么还在这事上打转呢?就当没发生过忘了不就好了?我就是你侄女的好朋友周采采,何必管是不是那天在机杨的人呢?

望着宋蓝天在透明镜片后如水般清澈的眼睛,我没办法撒谎,也无处逃避。

“是。那天我们坐的是同一架机,同一辆大巴。其实,我没帮你什么,你不用放在心上。”

宋蓝天忽然笑了,很舒心的那种,笑意温柔。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白玉挂坠,说:“那么,这个一定是你的。”

一只白玉小蜘蛛趴在一只白玉小脚上,珑玲可爱又有些奇特的造型。那是我爸在新疆和田为我买的“知足者长乐”啊!我一直都是挂在小三耳朵上的,什么时候不见的?我怎么不知道呢?

好吧,这事又再次证明我是个粗心大意的乌龙精。

讪讪地接过挂坠,我红着脸反复跟他道谢,他只笑着说:“原来你一直都没发现少了这坠子,待发现时,它又已回到你身边,这也是福缘。”

呵呵,宋医生,我承认你说的话很中听,我只有用行动来报答你。一仰脖子,我一口气把满满一碗药都给解决了,那豪气,绝不亚于在草原上纵马飞驰的好汉!

宋蓝天把剥好的巧克力送到我嘴边,望着我,就只淡淡地笑着,镜片后的眼神如蔚蓝晴空般宽广明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