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明天,11月17号,是我爸60岁大寿,但是他永远过不了他的60岁大寿,看不到我为他插上生日蜡烛,也听不到我的祝福,此时此刻,他已躺在阴冷的地下、那硬邦邦的棺木里近一个月,永远沉睡。
两年前,小镇流水石桥旁的算命先生算对了,60岁对我爸来说,是一道坎,一道劫。
我犹记得那位仙风道骨的老先生捋着白须,慈眉善目,可嘴里吐出的却不是朵朵莲花,而是腾腾的杀气,我气得差点掀了他的摊子。
“姑娘莫急,姑娘的眼泪都流在25岁前……至于老先生,则少出行为妙。”
我爸作为一个唯物主义者,那天下午只是随性起意,算上一算,最终目的是为了取笑这些花言巧语装神弄鬼的江湖术士,可不想,最终被取笑的,是他自己。
我爸一生严谨,却因为临时的一个玩笑,赔进一条命。
这个玩笑有点大,我笑不出来。
他没有少出门,我见他的最后一面是在村里的河堤旁,他沐浴一身冬日晨光,戴着那顶已经破旧的草帽,精神矍铄地朝我挥挥手,道一声,“莫愁,别送爸爸了,回去吧。”
这一挥,竟是永别,那一天清晨的味道,亦如每个临别的清晨,我惶然不知,死亡的硝烟已经飘来。
我爸最后留给我的,是有些蹒跚的背影,孤独却倔强。
这须臾不长也不短的八年,我以为自己对恨已陌生,却在孑然一身的时候,突然发现我更熟悉恨的滋味。
有些人没办法不爱,有些人没办法不恨。
我爱的那个人已经走了,我能做的,也就只剩下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