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第七天中午,韦敬终于拿着一封信匆匆走进了韦长歌的书房。
韦长歌正拉着苏妄言烹茶,看了那封信,久久没有说话,好半天,才抬眼看向苏妄言:"长乐镇找到了--你一定猜不到,这个长乐镇在什么地方。"
他露出个似笑非笑的奇怪表情,一字一字道:"洛阳城西三十里。"
苏妄言一愣,随即不由得苦笑起来。
"我要是这个时候回去洛阳,岂不是自投罗网?"
韦敬轻咳了一声,道:"苏大公子,韦敬斗胆说一句,其实锦城不见得比洛阳安全多少--探子回报,苏大侠带着人马在一刻钟前进了城门,正朝着这边来,现在距这里只有两条街了……"
苏妄言和韦长歌对视一眼,同时跳了起来。
马车停在镇口,苏妄言小心翼翼地把秋水收进剑匣背在身后,和韦长歌一起跳下马车,踩着积雪走进了长乐镇。
镇子很小,很普通。约莫百十来户人家,当中一条东西向的长街,宽二十七步,长四百零九步,把整个小镇从中整整齐齐地剖成两半。街道很宽敞,也很干净,两旁是各式各样的店铺和房屋。
乍看之下,似乎是个平平无奇的中原小镇。
只是冷清。冷清得几乎连呼吸都要冻结住。
所有店铺房舍都紧闭着大门,门锁上,也都已是锈迹斑斑。接连下了好几天雪,在地面上留下足足半尺高的积雪,小镇像整个儿埋在了雪里,半点儿看不出人迹来,既没有鸡犬相闻,也没有黄发老人垂髫小儿,只有脚下雪地的呻吟,和从那荒凉中透出的肃杀气。
韦长歌和苏妄言站在二十七步宽的街面上,不约而同望向长街中央。
那是一座两层的小楼,楼头挂着一面褪了色的杏黄酒旗,残破得看不出字样,在寒风里发着抖,猎猎作响--偌大一个长乐镇,就只有这座小楼的门前没有积雪。
苏妄言茫然注视着那面酒旗,有意无意地裹紧了身上的裘衣。
店门没有上锁,虚掩着一条缝,韦长歌大步走过去,推开了半扇木门,和苏妄言一前一后走进了小楼。
门后是一间大屋。
隆冬日短,才酉初时分,天已半黑了,这屋里又更比外面昏暗了许多,所以有那么一会儿工夫,两人眼前是短暂的黑暗,屋子里的一切都隐匿在了浑然的幽暗之中。
韦长歌眨了几次眼,这才看清屋中的情形,却暗暗吃了一惊--
屋子极大,看布局,像是什么酒楼客栈之类的大堂,却横七竖八地摆满了棺材,有大有小,有新有旧,有的像是已经在这里摆放了几十年,有的,却像是一刻钟前才刚刷好黑漆钉上长钉。
大小形状各异的陶瓷坛子靠着墙堆放在四周,想必也都装着不知属于何人的骨灰。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淡淡腐臭和难以形容的怪异气味,那是一进长乐镇就明显得叫人无法忽略的一种味道。
仿佛是在穿过纸窗的幽暗日光照射不到的角落里,在那些灰尘和蛛网中间,潜伏着成千上万,无影无形,不属于人间的暗魅生物,在生长、繁衍、窥伺,在无时无刻从嘴里向外喷洒着污浊的毒气。
--是"死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