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月看了看他,“你要我说服你,我真是暗探?”
想了想,“这么说吧,若不是穷得过不下去,我干嘛要去当暗探?天天睁开眼不是撒谎就是逃命,这日子过得很舒心?”
她摇摇头,脸色冷下来,“哪里的穷人都是穷人,我在羌国活不下去,只好去当探子,拼命混口饭吃。一天到晚不敢想立功劳,只要能保得命在,晚上便能烧香谢菩萨。做了这些年的暗探,得的赏钱,不如在太学这半个月。”
眼睛一弯,重又笑起来,“如今陪着顾少爷说会话,递个水,一日一百文,轻轻松松,你说我会怎么选?”
看着仲简,情真意切地点头:“你们中原的钱真好赚,日子真好过,就算穷人,也比我们草原上过得舒心。仲秀才,你不用疑心,我是真心想跟你们合作,把他们一锅端了的心比你还要迫切,以便此后能长长久久地做个周人。”
蒲月这话十分有说服力,她也不是第一个变节的暗探。仲简早就听说,兵部职方司在两国交界的地方,只要出到十两银子的赏银,便有对方的牧民蜂拥而来,其中不乏投诚的探子。
自然,这种手段,周朝使得,对方也使得。不过相较而言,到底是汉人自幼受儒家礼仪熏陶,讲究个气节,跑过去的人便远远少于对方。
从这个角度来说,那日胡仪在讲堂为节义张目,高倡死谏,却也并不是一无是处。
仲简乱七八糟想着这些事,没注意到恒娘早已转身上楼,照顾她娘去了。
此来是专程道歉的,目的既已达到,自然可以离开了。仲简走到薛家大门口,停了脚步,弯下腰,再次端详薛家木板门右下角那处不起眼的灰色手印。
如小儿巴掌,不过寸许,掌印中间却围了个小小的字: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