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王语气比角落窥伺的狩猎者还阴毒,玩味地挑衅道:“江婳,裴玄卿,本王就是要你们知道,别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同出阴沟里的两只蝼蚁,也妄想扑郡楼?”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轻飘飘地留下一句:“若不是你们多管闲事,本王会给他个痛快。要怪,就怪你们这对活阎王夫妻……”
江婳颈间翻涌数次,试图上手拔下一枚透骨钉,被裴玄卿拦下。
“你现在拔,他疼痛更甚。”
那乞丐已是弥留之际,猛然听见他们的声音,竟勉强睁开眼,欢喜地咧开嘴角。
江婳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地问,他可是在等自己。
乞丐点头,拼命往身上看,全然不管挣扎时,铁定摩擦血肉带来的痛。江婳忙制止他:“你想拔掉钉子?”
似乎没猜对,乞丐并未停下动作,且越来越着急。似乎担心自己死前不能完成托付,急出了眼泪。裴玄卿略加思索,忽地想到什么,迅速问:“衣服,你要我们看你的衣服,对不对?”
这下,乞丐激动地连连点头。只是频率越来越低,逐渐力弱,唯独脸上还挂着乐呵呵的笑。
“你笑什么,你知不知道自己快死了啊!”江婳几近失控,捂着脸,泪水从指缝里滚落,啜泣道:“你这一生,离了父母家人、遭人凌虐,行乞半辈子,死得凄惨。你究竟在乐什么啊,你为什么不怪我,不怪我那日没领会到你的意思!”
乞丐的嘴微微张开,“呃呃”两声,又无奈地安静了下来。他转而看向裴玄卿,又夸张地前倾脖子,拿出惯用的致谢模样,呜咽了两声。
随即,那颗爬满疤痕、光秃秃的头颅无力垂下。万千不能说出的话,都随着喉间那声冗长的叹息,消逝于昏暗的内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