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丸的头发平日里很服帖,银白的水流一样,被风吹起来时、或者跳跃时扬起的弧度非常漂亮。沾上血的时候也很漂亮,前提是这血不是他的。
这样漂亮的短发睡觉时却炸得认不出本人,每天早上起来鹤丸要花很长时间来打理——即使自己告诉他,就算不打理也会恢复原样。
多数时间是自己为他端镜子,有时候会故意向一旁偏一些,看他的脸因为愤怒开始皱起来,又将镜面摆正。
自家本丸的鹤丸,对自己的态度远没有那振已彻底消亡的鹤丸国永亲昵,可他也会来帮自己做当番、会因为想看他出糗拖着精力条见底的身躯爬上天守阁三楼、会因为他失踪而彻夜不眠、会在时间转换器接通的一瞬间将他带走、会为他唱歌、会尝试与他形影不离。
而鹤丸为他做这些事时的感觉,在心中无限淡化,几乎已快要感觉不到了。
他做得很好,而自己这样裹足不前不好。
一点也不像兄长。
消除暗堕也好、补全自我也罢——
他盯着鹤丸一头乱翘的头发,打算伸手将它抚正。
——即使是一振无铭刀,也有能做到、必须做到的事。
他的手在鹤丸头顶上停住了。一条蒙在枕头里的、含含糊糊的语音抵住他的手掌:“从刚才就坐在旁边不出声,现在要对我的头痛下狠手吗?”
式清江的手停顿片刻,又努力忍住了照他的头来一下的冲动,伸了回来,重新放在膝盖上。
“没有。”他面不改色地回答道。
“喂喂,谁信——”鹤丸薅了两把头发,慢慢坐起来,“你——”
他的后文卡在喉间,微微睁大了眼睛。
“你……”
你这是什么表情?
他想这样问,但与他的眼瞳对视时,尾音也渐渐销声匿迹了。
式清江道:“鹤,我将要远行。”
鹤丸:“远行?你?”
式清江攥了攥手掌,感觉掌心有点痒。
他表情含蓄地点头,鹤丸盯了他一会儿,突然坐正了。
“去哪儿?”
他的声音沉而严肃,平日里的欢脱戏谑全然消失不见。
式清江神色平静道:“远方。”
鹤丸的表情非常可怕,看起来想要做点儿什么让他清醒。他道:“我会去向主君询问缘由——没什么是你能知道我不能知道的。然后,”他顿了顿,“不论缘由是什么,我都跟你一起去。”
式清江呼吸微微一滞。一道让他摸不着头脑、不知如何处理的热流在心底缓慢流淌,灼烧他空洞的灵魂、死水一般的理智,让干枯的内里蔓延生命、荒芜的心灵清水泓泉。他几乎忘记如何呼吸。
紧接着,他听见鹤丸道:“照你这个性格,放你一个人出去,一定会被人骗到只剩一条裤子的。”
式清江忍了忍,还是没忍住。
他抬起手,照着鹤丸的头狠狠地来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