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受够了,让堂口敲钟封堂,我总要去瞧瞧,到底是什么名堂。”
灰婪吩咐完便大步离去,连婴跟在他后面,十分不解。
灰婪好像知道她的心思,但也没有解释,只是匆匆在前面走。
这时已经是夕阳时分,残阳如血,照在那些残破零落的石像上,总觉得浮现出一种凄绝的鬼魅气。
巨大山壁上仿佛齿轮运作,发出‘咯隆隆’的响声,所有石洞后推出石板,将石洞整个封死,整面山壁霎时平滑如初,看不出丝毫痕迹。机关之精巧绝妙,是连婴从未见过的。
她来不及感叹,就随灰婪进了最大的洞口,在他们身后,石板缓慢合死,看不见一星光亮。
突然没入浓稠的黑暗中,下意识眼前阒黑无际,连婴睁着眼睛,满目混沌,试探着向前行走,却感觉脚下十分磕绊。
灰婪却没有这种烦恼,他在黑暗中视物反而比白昼更为清晰,看到少女茫然失神的双眸,少年恶劣地笑了笑,觉得十分得意,心底却不自觉涌出一股柔情。
好像曾经有个人,总是尽心庇护着他,现在,换他来保护这个人。
那是种非常干净的依赖之情,就像鱼和水,花和泥。
在这样看不清神色的黑暗里,心却更加澄净,他也不知怎么想的,走到连婴身前蹲下,“姐,我背你。”
这一声‘姐’,两个人都震了震。
连婴轻声道,“好。”
她趴在少年有力的肩背上,他把她背起来,还颠了颠,取笑,“够沉的。”
连婴气得给他一下。
脑海中又是一晃,陌生而熟悉的回忆流电一闪,刹那逝去:
“姐,等你出嫁,我背你啊!”
“姐,你好轻啊。”
“姐,你答应我的,穿着红嫁衣,我背着你,送你上轿子。西式的也行,姐穿着白婚纱也好看,什么?洋人不兴背人上轿子?这怎么行,总得是我亲自送姐出嫁!”
“姐...”
少年背着姐姐,从绣花帐走向风荷棺,从阳宅走向灵堂,从生走到死。
女孩子僵硬雪白的脸,垂在他肩上,慢慢一滑。
少年的脸庞,牙关渗血,和泪混在在一起,滴上衣衫。
连婴的眸子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像是水光。
你是他么
如果你是他,你怎么会在这儿?如果你不是他,为什么时有灵犀,愈发惊心?
她小声在他耳畔叫:
“小婪。”
灰婪一颤。
...
这条甬道通向灰家堂口的中心枢纽。
连婴估计这以前是佛家秘地,却被老鼠们鸠占鹊巢。
尽头是一间开阔的石室大厅,穹顶极高,令人望之生畏。仿佛一颗石笋,支撑着整座山腹。
中心吊着一盏巨大的灯巢,金子打造成丝缕巢状,从中翻卷出密密麻麻的‘花瓣’,每只花瓣上又垂吊一盏长明灯,于是光点细密,华光灿烂,倾洒在大厅中央。
至于厅室四角,却延伸隐没在一片令人心悸的黑暗中。
最恐惧的是未知。
“老祖十年都在此地闭关,只有重大场合才会出去---在他闭关时,是不容许有人打扰的,所以我也是第一次来这石室。”
“那...他会在哪里呢?”
整个石室空荡荡,除了灯巢和四周无边的黑暗,看不见任何活物。
灰婪故意弄了点声响,但无人回应。
蒋老太从背包里钻了出来,她瞧了瞧周围,绕着石室飞快地跑了一圈,这地方大概有几个篮球场那么大,把老太太累得够呛。
“这...不是普通的石室。”
“准确地说,这是墓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