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又叹了一口气,把自己的推测如此这般讲了一遍。
最后总结道,“毕竟还是个小孩子呢,在李斯这里失误一次,也不能说是过错。”
林久静静听他说完,无情地说,“你想得有点多。”
系统震惊了,“不会吧,我又猜错了吗?这次我还挺有自信来着。”
林久没说话。
系统自己嘀咕了一会儿,嘀咕不明白,遂虚心求问,“我错哪了?”
林久耐心地回他,“嬴政没有被记忆误导,也没有被我诈骗。”
系统瞠目结舌。
片刻之后,系统稍微缓过来一点,他又看了一眼形容稚弱的嬴政,不可置信道,“所以他其实根本就不相信李斯,也没相信过你?”
好像确实这样才说得过去。
系统还记得当初刘彻有多难搞,也还记得开局时他对着嬴政说“这把高端局”。
尽管如今嬴政才十三岁,可当年也不是没见过十六岁的刘彻,只比此时的嬴政大了三岁,他干出来的事系统至今还记忆尤新。
可他又确实是坚定到愿意和林久私奔。
系统被这相冲突的事实搅得头晕目眩。
林久说,“也不能说不相信吧。”
系统更晕了,“什么什么,你说慢点,现在到底什么情况啊?”
林久果然慢吞吞地说,“他根本没有信任这个概念,所以也谈不上怀疑吧。”
片刻的死寂。
系统明白了,但也更眩晕了。
他意识到自己之前走入了一个误区,他一直用之前从刘彻身上学到的经验来看待嬴政,可这两个人其实从根本上就是不一样的。
刘彻尽管残暴而刻毒,但他甚至不是一个多疑的人。
仔细想想其实他信任每一个人,他自负是天命的皇帝,这世间所有人理所当然为他效命,被他青睐乃是绝大的幸事,刘彻想不到会有人能拒绝这份荣幸。
是以他大方地放出手中的权力,程度之大足以使后世的君主瞠目结舌。
而嬴政不一样,跟刘彻比起来他实在只是个野路子的皇帝,他走的是一条前无古人的路,这条路上没有脚印和车辙能够给他借鉴。
更致命的是他甚至不是个正常的秦王。
他出生在赵国,是落魄的质子,十岁之后回到秦国,仅仅过了三年,他父王就死在了他如今坐着的那张王座上。
或许甚至没人教过他该如何治理他的秦国,而最终他要治理七国。
系统试图在他一生中找到哪怕短暂的安逸的时光,可是没有。
在赵国时是惊弓之鸟,回到秦国之后有异母兄弟在身后虎视眈眈,登上王座了又迎来漫长的隐忍。
他没有能够信任的人,他不能理解何为信任。
系统逐渐分不清这两句话之间,哪句是因,哪句又是果。
最后他又看向嬴政,还是觉得自己在看一只稚弱的幼鸟,世路风雨,无枝可依。
哪怕是在刘彻最狼狈的时刻,系统也没见他流露出过这样的神态。
“嬴政没有信任的概念。”系统喃喃出声,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世界空无而混乱,他在其中唯一能抓住的是他自己的存在。
所以他所作所为唯一的准则是他自己的判断——
因为需要做这件事,而李斯恰好可以做到,所以选择李斯。
射箭一样笔直而粗暴的思路,箭尖指向永远只是靶心,而不在意这之中要经过谁的手。
系统已经不知道应该摆出来什么表情,他还有一句想问的话,“嬴政接收到的记忆里,到底有没有始皇帝死后李斯的所作所为?”
他真的不知道在另一条世界线上,李斯背叛了他的王朝吗?
林久已经对这个话题失去兴趣了,漠然道,“谁知道呢,总之是不重要的事情。”
系统没有再说话了。
隔着厚密的长发,嬴政沉重地按揉额头,似乎是试图缓解颅脑深处传来的疼痛。
因为瘦,他手指上没什么肉,也没有血色,一副薄情寡义的模样。
系统默默看着他,似乎看到了他脑子里转动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