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一个大胆的吻

有人笑道:“一百万石便宜了些,至少二百万石。”苏梦枕道:“二百万石买他自己的命他倒愿意,买他儿子老婆的命就没这么爽快。从朱常洵身上至少要敲出三百万石。至于他儿子值多少,王妃值多少,让黄真看着办。”朱安国问:“他手下的官儿敲不敲?”苏梦枕道:“先放放。缓过了这阵子,咱们打下京师,切断京里和各路兵马的联系,他们拧不成团,再各个击破。那些人一个也跑不掉。”

孙仲寿报告说:“孙传庭被咱们击溃,崇祯大怒,给他下了大狱。”苏梦枕问:“你们说,崇祯会再派谁来陕西?”孙仲寿答道:“傅宗龙、杨文岳都有可能。”苏梦枕道:“崇祯国库已经空了,发不了军饷,士气低落。可以诱降军官哗变,唔,那些抢劫百姓、杀良冒功的咱们不要。这事你安排离字部去办。要是诱降不了,就打。”

孙仲寿道:“秦军多是陕西人,公子治下是什么样子他们最清楚,也都是苦出身,愿意给朱家卖命的不多。”苏梦枕轻轻“嗯”了一声,说道:“若能做人,谁愿意做鬼?”

有人说:“江南那里很多人说咱们是土匪,尤其东林党人,说得很是不堪,对公子名声有损。是否需怀柔?”苏梦枕冷笑道:“他们是大地主,大商人,反倒不交税,把税都摊给了农民,天天喊着报国,涉及到自己利益就一文钱都舍不得出,把百姓害得这样惨,还有脸自称什么清流。”众人道:“人言可畏。”

苏梦枕说:“人言都是人说的,从前说话的教书的当官的都是这些人,他们自然只会替自己说话。我们要改一改,这些人统统都不要。要想做官,就得歇了家里不纳税、不缴粮的心思,我们发的饷绝不会少,不会跟朱元璋一样抠抠搜搜。这话不只对他们说,也是对我们自己说。如果咱们打下了天下,又去搞明朝宋朝那一套,那过不了一百年也要被推翻。”

他想了想道:“李岩不是已经办了学吗?过个十年,总有一批自己的人了罢。我话放在这里,以后不管谁接了这个位置,都不能给士绅特权,都不能子孙世袭,若是有违背的,大家尽可把他杀了。不杀他,就是百姓来杀我们,这些虚名,”他冷笑道:“看是要名,还是要自己的人头。我们除了留军队的田,其他的地都要分出去,要不然为什么咱们征兵这么容易?为什么人家宁死也要开城门迎我们?”

袁承志坐在下首,目不转睛的看着苏公子侃侃而谈,只觉得字字珠玑,讲得极有道理,恨不得一字一句都牢牢记住。他年幼上山,少知人情世故,虽然聪明,但下山看见哀鸿遍野、官吏恶棍层出不穷,虽然又哀又恨,但隐隐觉得差了一层,始终想不透。苏梦枕一说,他才茅塞顿开,想起自己父亲曾写下“策杖只因图雪耻,横戈原不为封侯”的诗,原只有四个字——“为国为民”。

袁承志思索间,闻见几缕幽香,他与枕河一起长大,对这香味熟的不能再熟,必定是自己师妹身上的,她常带香包驱虫提神,自己也有一个没那么香的。不禁腹诽:苏公子一代雄主,对师妹倒是情真意切,连香包都用一样的。

他却不知道自己那美丽单纯的师妹正在屏风后面,静静望着苏梦枕印在屏风上大马金刀的影子。

隔着屏风,她听到苏梦枕沉稳有力的声音接着说:“刀字部已杀了李万庆。”应松道:“这叛徒死得好,只可惜了老黄和那几百个弟兄。”苏梦枕道:“他既敢卖了我们,就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报此仇。把消息告知那些孤儿寡妇,首级挂在军中。”应松答了声是。

此后林林总总苏梦枕又说了好几件事,他们拔营在即,不少人将分批归队,因此临行前事情很多。他一一处理妥当,众将散去。袁承志想了想,留下来对苏梦枕道:“我想行刺鞑子皇帝。”

苏梦枕的双目掠了他一眼,说:“皇太极么?他很有本事。”他简短地说了这句话,然后沉吟道:“满人不仅靠皇太极,他们的人打仗很勇猛。没了皇太极,还有多尔衮、代善、多铎。杀了他,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