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我不知,倒有另一件要问问你,太太叫她来服侍林姑娘,可有别的用意?”

“我怎么敢揣测太太的心意?”

“你正经地跟我说,我也不和你兜圈子,若春纤是来为人打听消息,说什么也得让她回去,姑娘心细,能瞧出来的。”

卫赋兰暗中听着,发现这两个丫头说起话来还真是一点都不避讳。

贾家年纪相仿的家生子,平日里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对彼此知根知底,她两个便是如此。

不得不说,贾母给林黛玉挑这个丫头,确实用心。

熟知内宅礼仪,还能与各主子跟前的大丫头说上话。

不过,从贾母屋里出来的丫头,又有哪个是差的?

想至此,他不禁对贾母愈加敬佩。

彩云话中滴水不漏,没有明言王夫人对春纤有无别的吩咐,只说春纤既给了林姑娘,往后便是林姑娘的人。至于以哪个主子为先,那当然是与宅子里所有下人一样,听老太太的。

卫赋兰在心里“啧”了一声。

不愧是王夫人跟前的红人。

不过话又说回来,现今在这府里,老太太最疼谁?

非林黛玉莫属。

如此,其言外之意,便是不论王夫人有什么打算,只要老太太在,她都不会动林黛玉。

这话转个弯从彩云嘴里说出来,鹦哥很快也听明白了。

她暗中松了口气。

只要王夫人那儿过得去,以后的日子就会好过很多。

她本想接着问春纤与狗的事,话到一半,被一声犬吠打断。

卫赋兰正专心听着,忽然尾巴一痛,嚎叫出声。

扭头一看,掉在地上的尾巴被一只绣鞋踩个正着。

随着他一声尖啸,鞋子的主人慌乱收脚,手上端的铜盆却“砰”地落下来,翻个身,再次砸到那尾巴上。

盆里的水哗啦啦洒下,打湿大片地面,顺便也给卫赋兰洗了个凉水澡。

毛发湿透,水滴坠个不停,他不自觉地浑身甩动,又把大半水渍还给了旁边的丫头——春纤。

春纤原本只湿了一点裙裾,奈何在她蹲身捡盆时,旁边的狗又疯狂晃动起来。

几息之间,一人一狗身上俱是湿漉漉的。

鹦哥见状暗道不好,忙别过彩云走向春纤。

林黛玉曾有吩咐,此二者不可同处一个屋檐下。

前几日狗被戳伤的事,看似是揭过去了,但鹦哥在几番思量后,也明白过来多半是春纤所为,方才与彩云的谈话更验证了这个猜想。

鹦哥盯着地上那狗,见它暂时没什么动作,心中不禁捏了把冷汗。

按理,一般的狗哪会记得住什么往日仇怨?

但这狗向来古怪,她还真怕它一时恼怒,把春纤咬出个好歹。

春纤如何都是她自作自受,但老太太有言在先,狗不能伤人。

眼下诸事消停,不能再因这狗给姑娘招闲话了。

春纤蹲下是她习惯性捡起掉落的东西,但当旁边的狗对她露出尖牙时,她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已然处于危险的边缘。

白犬的低吼声悉数钻进她的耳朵里,她不自觉地微微颤抖,看着那狗的眼睛,只觉得里面倏地充满血丝,盯着她,就好像盯中什么猎物。

她不敢做出张扬的举动,以免激怒这狗,余光见鹦哥快步走来,也不敢张嘴大喊,只喉咙里颤声轻唤:

“鹦哥,姐姐,快,快来......”

“没事,你别怕,它答应了姑娘,不会伤人。”

鹦哥一边安抚,一边走近,刚伸出手去捞狗,忽然,眼前白光一晃,小狗猛然跃起,扑向春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