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腰上挂着的香囊扯了下来。

那香囊并非什么稀罕物件,布料也是用的最普通的罗布。

提起的心缓缓落下,春纤追着狗,喊道:“香囊还我!”

卫赋兰自是不会轻易还她。

他闷着头,跑得飞快,俄顷,“咚”一声撞上了某人的小腿。

抬首一看,正是朝这屋走来的贾宝玉。

他旁边还立着位如霜雪般清冷的小姑娘。

林黛玉眸中惊诧一闪而过,她扯下手帕,蹲身唤小狗:

“过来。”

小白犬便从贾宝玉脚边跑到她身前。

狗嘴巴里的蓝色香囊早已经跌落到地上,沾了些灰。

林黛玉在这边捻着帕子给狗顺毛,扫去狗身上微不可见的尘土;贾宝玉在那边捡起地上的香囊,拍掉上面显而易见的泥巴。

他看着林黛玉爱惜小狗的模样,又陷入了神思。

他发现自己忽然有些羡慕白犬,如果自己是那条狗就好了。

“宝二爷,谢谢。”

贾宝玉的思绪被一声娇音打断,他瞧了眼手上的香囊,把它递给春纤,

“上面的海棠是你绣的吗?”

“是的。”

“绣得很好。”

春纤耳后微微发热。

从前在太太屋里,她一向都是规规矩矩,见着宝二爷也恪守尊卑礼仪,来了林姑娘屋里,又日夜愁着母家的事,从未好好瞧过他。

如今正眼一见,宝二爷不仅体贴下人,还长得好看。

她想起在丫头们中间享受头一份体面的袭人、晴雯等人,不禁更加愁苦。

为什么只有她处在了如今这样的境地呢?

与春纤说两句话的功夫,旁边的林黛玉已经抱起狗走回屋,贾宝玉哀哀唤了一声,回应他的只有那白袍小姑娘跨门而入的决绝背影。

方才的意气风发立时消散,他垂下头,没精打采地向着自己屋行去。

见他抬步,春纤鬼使神差地说出一句:

“那下回,我给宝二爷绣一个送去。”

贾宝玉入了魔怔,没有应答,只怔怔地向前走,却在他身后冒出一个丫头,言笑晏晏地替他应了:

“那感情好,宝玉吵着跟我们要了两日,都没人有这个空做。”

春纤脸色瞬间煞白,和顺的笑容僵在嘴边,对那丫头讪讪道:

“袭人姐姐,我说着玩呢,我的针线怎比得上你。”

袭人笑道:“别”

话刚出口,便被另一道声音抢过:

“别啊,做好别忘了送来我们屋。”

这语调张扬肆意,与袭人的温言软语大不相同。

一个丫头从袭人身后款款走来,春纤定眼一看,竟是晴雯。

晴雯来到春纤面前,与袭人并立,上下打量她,

“我也跟着学学,什么样儿的绣工竟入得我们宝二爷的眼。”

春纤越发无地自容。

正此时,鹦哥打了盆水,在廊下叫她。

春纤便向面前二人福礼道歉,急急忙忙跑向鹦哥。

不知身后是否还有人看她,但春纤只觉得如芒在背。

短短几步路,已然打消了心中那个不合身份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