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骗子!她骗你呢!她把我好好的狗窝都给翻了个底朝天!你给我铺的软垫都被她翻乱了!】
卫赋兰是想这么说的。
可惜......
林黛玉只听见一阵凄惨的犬吠,这声音还越听越委屈。
她轻叹一声,剜狗一眼,收回凌空放到狗耳朵上的手。
转而伸向其前蹄,抱起狗,将其轻放回窝。
当然,卫赋兰这狗是个不安分的。
林黛玉刚转身,他便跟着她脚后跟,一起进了里屋。
林黛玉坐到案前看书,他也趴在地上,安静地望着她。
一会儿瞧瞧林黛玉的脸,一会儿瞅瞅她手里的书。
过了半晌,林黛玉翻完书,朝地上瞥去一眼。
那狗侧身趴在她脚边,已是睡得香甜。
她探头朝外间望了望,里外无人,抿抿唇,再次抱起小白犬回了它自己的窝。
卫赋兰闻着一股清幽的药香,迷迷糊糊醒来时,狗窝边上放着一本书。
他伸长脖子向里间望去,案前无人,榻上床幔层叠掩映处倒是有一个睡影。
他垂眼看着那书,眸中无限柔软。
用脑袋蹭了蹭书封,他复闭上眼,回到梦乡。
此后几日,荣国府中又窜出一条流言:
林姑娘屋里那狗,不看大门是有原因的。人家那狗,非是街边的粗蛮野狗,而是闺阁里的文雅之犬。
整日里跟着姑娘家在里头看书习字呢!
卫赋兰是否文雅还有待商榷,但自从那日林黛玉在他小窝前放了本书,他倒真心实意地看起来了。
每每林黛玉在案前读书,他便也拖着那书到林黛玉脚边相陪。
有时看得认真,连头顶望向他的那道目光都未发觉。
一开始,林黛玉并没想过让狗看什么书,只是那日抱它时手上捻着书,放下它时,又顺手把书搁在了那。
等她一觉醒来,便见这狗趴在狗窝里,饶有兴味地盯着面前摊开的书本,还时不时翻页。
那时她还站在边上瞧了好一会儿,直到小白犬感知到她的视线,扬起脑袋悠然看她。
从那以后,小狗便日日跟在林黛玉身边一块看书了,有时林黛玉看到兴起,还会自顾自地和它说话,解释书中论调。
小狗虽口不能言,却会做出相应的反应,无论她说什么,都有听众。
长此以往,不止林黛玉,就连屋里的丫头们都习惯了。
打扫狗窝时,会叫它“起来!”,见它捣蛋,会说“老实点!”,偶尔甚至打打闹闹,扰得老太太也垂头叹气,说这狗:
“到底是林丫头屋里的前世冤家。”
前世已矣,目前倒真有一个有仇的在屋里。
数日之后,歇了小心思的春纤依然没找到丢失的金珠,趁着老太太带哥儿姐儿去往东府,也出院寻她老娘,尽诉失意之情。
回来时,见到趴在树下晒太阳的白犬,春纤如往常一般,避而远之。
但这回白犬没让她就这么绕过去,春纤刚走两步,便被阻住去路。
那狗横在路中,幽深的瞳孔闪过一道惊芒。
被如此盯着,春纤颇感不适,好像被看穿了某种隐秘似的。
她不自觉地抬手,遮住尚有些火辣辣的左脸。
左脸在不久前落下一个巴掌,是她娘赏的。
春纤捂着脸不欲惹狗,正待转身,忽见那狗爪子上缠着一道细线,上面还挂着金珠。
惧怕在瞬间消散,她心下一凛,疾步走向白犬。
小白犬似乎被她气势所摄,向后退了两步。
按捺住心中狂喜,春纤看着狗的眼睛,满眼无害。
她蹲下身,慢慢靠近狗爪子,在一阵心惊肉跳中,把爪子上的丝线解了开来。
但怎么数,都只有一颗金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