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纤转头看去,却是老太太。

只见老太太被林黛玉扶住,以紫檀拐棍杵着地面。

“老太太,救救我罢!”她挣开身上的辖制,跑过去,跪在老太太面前。

贾母侧了侧身子,缓缓道:“你是伺候林丫头的。”

春纤一愣,又跪去林黛玉身前,“姑娘,姑娘救救我罢!”

“怎么回事?”

春纤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奉王夫人之名来赶人的婆子知瞒不过,便将事情原委另说一通,只道春纤手脚不干净,拿了王夫人房里的东西,因此要撵她走。

春纤听她胡诌,却也不辩驳。

总不能说因为林姑娘的狗给她下套,让王夫人以为她对宝玉存着什么心思,才非要撵她的罢?

这话说给王夫人尚可,说给林黛玉听,便连最后的退路都没有了。

因而她只说:“我再也不敢了,求姑娘救救我!”

林黛玉思量片刻,问旁边的鹦哥:“咱们屋里,有丢什么吗?”

鹦哥想了想,摇头。

林黛玉不再多说,瞧了眼老太太,对春纤道:“你原是太太送来的,太太想怎么处置,自然......”

“既给了你,就是你屋里的人。”老太太肃然面向林黛玉,“你的丫头,你不管,还指望谁帮你?”

林黛玉抿唇垂眸。

老太太语气柔下来,“我知道,你素来身子不好,管这些也劳神。鹦哥!”

鹦哥应声上前,老太太掷地有声:

“把你指派了去,你也别闲着,林丫头可以事事撒手,你却不能不问,她屋里的人事,你要是管不好,就给我回来,换别人去!”

说罢,又对那婆子道:“你回罢。”

婆子领命去回王夫人,春纤的娘也讪讪离开。

老太太摆摆手,由鸳鸯搀扶着,径回了主屋。

把春纤留给林黛玉。

林黛玉看眼春纤,只道了声“乏”,也折身回屋。

鹦哥领了春纤回下人房。

诸事稍歇,安抚好春纤,鹦哥回到林黛玉身边。

林黛玉和往常一样,睡了一觉起来,在案前看书,脚边趴着那条小白犬。

鹦哥给林黛玉倒了杯茶,放在案上,

“人已经稳住了,只是,为何要留她?”

“走了一个,还会进来第二个。”林黛玉呷了口茶,“这一个既然已经无害了,不如留着。”

经此一事,春纤必然不再得王夫人信任,反而得到老太太的敲打,从此只能依附林黛玉。

比起赶她出府,确实是留下为上。

“姑娘真真有着一颗七窍玲珑心。”鹦哥忍不住赞道。

林黛玉轻笑,须臾,她蹲下身,看着那亦眼中含笑的狗,纳闷:“不过,它为何突然叼走春纤的香囊?”

林黛玉回来时,便听丫头们说,小狗不知怎么了,抓起石头狂扔向贾宝玉的门。

又听说春纤被王夫人叫走。

去了半日,最后瞥见春纤在外间踌躇,还盯着小狗看了好一会儿,后来不知何故,又退了出去。

虽一时想不透其中隐情,以防万一,她还是趁老太太在,领其出去转了一圈。

如今想来,一切太过顺理成章。

“你到底……”林黛玉手托下巴,放在膝上,不知不觉看狗出神。

忽然,一个不注意,被狗钻了空子。

那狗迎着她的目光,四肢起跳,跃向她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