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鹃拉住她,悄声道:“姑娘身子不适,才回来,你们去那边,可捡着什么好玩的?”

“这就多啦,吃食都是金陵来的厨子做的,姨太太说了,过阵子还有东西送来,整整几大筐玩意都在路上呢!”

“不过......”史湘云声音低下来,“大家说着说着,就从金陵问到了扬州,我这些地方也都没去过......”

史湘云话未完,便见紫鹃往屋里投去一眼,叹了口气。

她靠近紫鹃,轻声问道:“因这个?不痛快了?”

问了一句,忽见脚下突然钻出条小灰犬,史湘云“哎呀”一声,急退两步。

定睛一看,原来是那条赖皮狗。

“怎么成这样了?”她饶有兴味地蹲下身,隔着几步距离,笑看那灰头土脸的狗。

刚“啧啧”嘲笑两声,她就笑不出来了。

赖皮狗忽地跳近她身前,疯狂晃动全身。

狗身上的污糟泥土四处飞溅,染脏粉色衣裙,还有几粒进了她的嘴巴。

史湘云猛然站起来,“呸呸”两下,撩起袖袍怒喊:“我跟你拼了!”

“拼了三年也没拼过。”紫鹃哭笑不得,拦住他俩道:“行行好,让我们姑娘好好歇一晚,明儿早上再拼,可好?”

闻言,史湘云白一眼地上的狗,放下袖子,冷哼一声,迈进屋,“我和林姐姐一起睡。”

卫赋兰:......

这话听得卫赋兰真想立马跟她拼了......

史湘云进到屋内,紫鹃仍不忘追进去嘱咐她:“史姑娘,我这就让人烧水去,你洗浴后再睡。”

史湘云闷闷应了一声,紫鹃又看向地上闲闲路过的狗,伸出一根手指头,指狗道:

“你也是。”

卫赋兰抽出刚迈进狗窝的一条腿,转身去了小隔间。

那里放着一桶水,是每日早上都会为他备下的。

此时水已经凉了,还干净着。

他“噗通”跳了进去。

……

夜间,史湘云和林黛玉说了会话后,两人一起睡下。

卫赋兰静静听了半晌,叙话内容无非是各自幼时趣事,和喜读书物。

待里间再无人声,他隔着屏风朝里面望去一眼,悄悄爬出窝,到门前,撬开一道细小的门缝,挤出来后,又用脑袋把门顶了回去。

这事他做得十分顺畅,外面上夜的丫鬟在深夜里总打盹儿,一次都没发现。

门闭合的声响很轻,可就在卫赋兰撒腿跑出院时,屋里的林黛玉睁眼了。

旁边史湘云呼吸平缓,睡得正沉,一条手臂伸出被窝,搭在林黛玉的身上。

林黛玉微微侧身,捻住那条手臂放回被里,替她掖了掖被子。

屋内昏暗,只床边案上摆了一盏几欲烧尽的烛灯。

就着这微弱的烛光,林黛玉掀开被子一角,轻巧下床。

她拾起烛台,行至外边,见狗窝里空空如也,垂下眼睑,食指一下一下敲打烛台。

敲过两下,忽见狗窝里有一泛黄的碎纸片。

她握紧烛台,蹲下一看,眼中倏地漫上泪花。

胸腔里又觉酸涩又觉欣然。

那纸片虽旧,上面的字迹却仍清晰可辨:

正是三年前小白犬从书册里扣下的那个字。

被折腾坏的书早已入了瓮,狗从书上扣字传意,林黛玉虽深感新奇,却也替书扼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