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父亲的不应该尊重孩子的志之所趋吗?但你睁眼瞧瞧你干的那都是什么人事儿呀?”

不是冻结她手头上的所有银行卡,就是派保镖没日没夜地紧密跟踪她……

试问有你这么当爹的吗?

就算是出门历练,她也不是一朵背后没有任何依靠、只能随风漂泊的蒲公英!

再说了,三年也不过是在南韩留学念完高中的时间,老头子我半脚入土了都愿意耐心等着,你有什么等不得的?

站在小土丘上一脸嫌弃憋闷的霍老爷子,悄悄地深呼吸了一口。

真是越说越深怕自己的肺,最终会被这个不孝子给气炸咯!

当年他怎么就想不开,没和老伴儿响应国家政策多生几个呢?

“……”

鲜少会被这般劈头盖脸的一顿斥责。

倒也是新奇。

暗自不愉地蹙了下眉头,霍远泊合上文件,递给了双手恭敬接过的沈秘书。

那张平时就凉薄无情到让旁人猜测不出任何想法的脸庞上,此刻又多了几分令旁人胆战心惊的寒意,其周身正不断攀升的凌厉气势,更是让沈秘书拿着文件的手指都轻微地战栗了一下。

见电话那头保持沉默,虎着脸的霍老爷子再度冷哼一声,用脚下手工缝线的京都老布鞋的鞋底,不爽地碾碎了一处不平整的泥土块。

静候在边上的萧老管家这时微微一笑,将手中举着的手机交给了一旁守着的佣人,自己则走向白色遮阳伞下方的玉石茶几。

只见,作为茶道好手的萧老管家单手拎着一盏紫砂小壶,食指抵着茶壶盖子,动作行云流水一般地为此刻已经有些气急败坏的老主子,悠悠地添满了一杯产自武夷山母树的顶级大红袍。

当好似被踩了尾巴,几乎要被气到跳脚的霍老爷子,余光瞧见了被端到了眼前的这盏画着翠竹的天青色茶杯的时候,神情微微一怔。

随后,他忽然就面色转晴了……

不再理会那个臭脾气不知像谁的亲生儿子,霍老爷子粗粝的手指颇为小心翼翼地捧起自家亲亲宝贝孙女为他亲手烧制的精致茶杯。

在格外舒心地茗了一口溢着馥郁醇香的茶水,微微润了润嗓子后,他将茶杯轻轻地安放在木茶托上。

不过一杯茶的功夫,霍老爷子方才心中憋着的火气,似乎也随之消散一空了。

跑到嘴边的训斥,随同着甘甜略苦的茶水一起咽下去后,只忠于隔代亲的老爷子话锋一转,语气相当冷硬的命令道:

“小沈啊,等下你简单点儿交接完手头上的事情,就回家收拾一下行李。明天一早啊,你就坐我的私人飞机,飞一趟南韩。”

心境恢复平静的老者没了最初的暴躁,却多出了一份更让人无从反对辩驳的威严感。

一直紧跟潮流前线的霍老爷子,早在03年时就购入了一架喷气式湾流g550的顶级超远程私人公务机。

在当时,那可是只有收入上亿的富豪企业家,才有资格购买和使用的。

毕竟以一年飞300小时计算,光是运营费和托管费就高达了3000万元。

然而,它在霍家老爷子的眼中,也不过是能和亲亲小孙女方便出游度假的一个代步交通工具。

他曾经牵着还没高过他腰际的小清芜,一起踏过沙漠汹涌的金色海浪;一起看过埃及雄伟壮观的阿布辛贝神庙;一起走过把一切都归于寂静空无的冰岛……

现在回想起来,都是一段段无价可估的幸福记忆呀。

“?!”

兢兢业业地为霍家足足工作了十年有余,却从没机会搭乘过老爷子那架豪华私人专机的沈秘书,差点没能在下一个车辆的转弯角坐稳自己的屁股。

啊……

这、这、这么突然的吗?

“别装死啊,喊你呢,听见没?”

“老头子我虽然老了,为了好好地安享晚年,更是提早退休了,但还没到老眼昏花的地步!”

“你最近一直派人追踪调查我孙女的事情,我可都一一看在眼里,难道想让我和你也算算总账?”

作为富三代的霍老爷子,早年就有着雄心壮志,为了壮大家族企业,他勤勤勉勉地奋斗了大半生。

在56岁功成名就之后,在某天夜里,忽然通知所有人他不想努力了。

然后在所有人猝不及防的情况下,这位第二天清晨就归隐了早就暗搓搓买下的锦绣山脉,开启了计划已久的养老生活……

——老头子的刀是没以前锋利了,可再怎么钝,砍掉你,还是没问题的。

理解能力一向满分的沈秘书欲哭无泪。

唉,他又被敲打了。

每次这对父子真刀真枪地交手比划,最后各自都会毫发无损。

因为只有他这位苦哈哈的打工人在挺身挨刀啊……

一丝凉气从心底泛起,不敢抬头去看老板现在是什么脸色,沈秘书嘴角抽了抽,只能卑微地在暴君与魔君之间的夹缝中挣扎求生存。

话说,之前他派人去南韩的事儿,根本没几个心腹知道。

老爷子这儿……到底是怎么得到的消息?

心中登时凛然!

迅速收起心思百转的纷乱思绪,心神稍定后,沈秘书收敛了神色,赶忙十分狗腿子的得体应道:

“老爷子您说的话,小沈我可都听着呢!保证半字都不漏地都钻进心里了!”

呵,近些年倒是越发油腔滑调了,这拍马屁的功力见长啊。

懒得搭他腔的霍老爷子眯了眯眼睛,接着振振有词地叮嘱道:

“现在清芜还没成年,你就在我名下成立一家娱乐公司,然后在首尔选栋地段好点儿的小建筑,低调地买下来。”

“嗯……七八层的楼,清芜暂时够用吗?”

双耳皆清晰地飘入了老人四平八稳、口吻还略微勉为其难的声音,忽然感觉有点儿头晕目眩的沈秘书干笑了一下。

末了,还在田野上兀自痛心地演着戏的霍老爷子,伸手抚了抚自己身上微微皱起的中山装衣角,直到最后还不依不饶地刺了自己儿子一句:

“唉,我那宝贝孙女从小就可怜,有爸没爸都一个样儿,只能我这个当爷爷的来给她亲自做主了。”

话听到这里,好不容易稳住忐忑心态的沈秘书忍不住又哽了一下。

偷偷瞄了一眼虽然沉默不语却俨然是默许了的自家老板,他幽幽地叹息了一声。

老爷子这通电话还真是快准狠,一出手就拿捏准了老板对小小姐想考验,但又不会真正坐视不管的态度。

不过……

沈秘书心里一直憋着一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一个一言不合要在南韩买楼开公司,一个二话不说要收购南韩财阀巨擎的股权……

您两位任性溺宠孙女/女儿的程度,还真是半(毫)斤(无)八(底)两(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