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45章

不知何时下起了雨,风也渐渐猛烈,不时有风掀起巨浪,狠狠拍击在堤坝上,而堤坝岿然不动,正如以往五十年每一天它所经历的那般。

他喃喃道:“这坝是谁建的?”

“五十年前,一位叫李冰的太守,带领扬州百姓。修建了这座堤坝。”,杭絮回道。

岑玉堂双手按在栏杆上,探着身子,想看清堤坝的全貌,上半身被越发猛烈的大雨淋湿,却丝毫不觉。

“有这样一座堤坝,怎么可能会出现洪涝?”,他似乎在自己问自己。

又忽然回头看向仇子锡:“洪涝是几年前出现的?”

对方一愣,接着给出了准确的信息:“五年前出现小型的洪灾,但并不威胁民生,而后越来越大,今年是最大的一次。”

他长袖一挥,指向扬水对岸,又问道:“东岸的陆地,是什么种类的泥土?”

仇子锡斟酌着回答:“东岸陆地少,大部分是山脉,什么种类的泥土都有,倒是不好下定论。”

“如此吗?”,岑玉堂点点头,细眉拢在一起,显出十分的认真与思索,接着做出了一个众人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跑下高塔,众人拦都来不及,就听见一阵“咚咚咚”的声音,接着他的身影出现在塔底。

仇子锡急忙探出身体,大喊:“岑郎中,你要做什么,雨下大了,带一把伞去也好!”

可对方恍若未闻,银绿色的身影在瓢泼的雨幕中微微扭曲,几乎要融入雨景中,他向坡下移动,来到扬水岸边的湿软的滩涂地上。

杭絮实力最好,眯起眼,隐约看见这人频繁弯腰,像是在捡什么东西。

许久,他才回头,慢慢走上坡地,又重新来到瞭望塔。

此时的他与今早的形象截然不同,原本崭新的袍子被大雨淋得湿漉漉的,紧贴着身体,下摆溅满了泥点,一双绣着银线的靴子被黄泥糊了个严严实实。他抬起头,露出被雨浇得惨白的脸,几缕长发黏在脸颊,似乎下一刻就要晕倒,

仇子锡被他的模样吓到,过去扶人;“岑郎中,你怎么样了。”

只是扶上他的手时,却碰到一股湿黏的触感,太守低头,看见手掌沾了一点黄泥,又看向岑玉堂的双手,这才发现对方两只手都沾满了泥土,正在滴滴答答向下滴着泥水。

他惊讶道:“岑郎中,你这是?”

岑玉堂勾唇笑起来,这是一天来他第一次笑,修长的眉眼扬起,比冷着脸更显出十倍的倨傲,他抬起手,向众人展示手上湿软的泥土:“扬水两岸泥质不同,东岸多山,为坚石,难以撼动,西岸为滩涂,泥土松软。”

“并非两座堤坝无用,盖因扬水冲刷西岸数年,带走泥沙,地势日渐平缓,导致水道西偏,春汛来时,与堤坝相错,方才导致水涝。”

“唯一的方法,就是在水道中间加筑一座堤坝,以作分水之用,将西岸之水分流到东岸。”

杭絮心中一跳,这位年轻郎中的话语,忽地与那日老人所说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