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流民来自阿拉善?”
杭絮皱着眉问道。
“对。”容琤回道:“据他们说,草原西北的环境太过恶劣,食物极少,他们听说两方停战后,抱着希望南下,期望能找到一点生路。”
“延风城习惯了战争,发现有流民后,十分警惕,才传消息求助。”
“我在那里待了四五日,主要是解决流民的居住问题。”
杭絮点点头,没再说话,闭上眼。
他们身处科尔沁东南面的一处草场,这里远离集市,静谧极了,身下的嫩草如一张茸毯,正午是阳光最盛的时候,热气把泥土和草叶的香气蒸腾而出,风吹过的时候,送来一点早开花朵的香气。
身边的人也没说话,她感觉到对方也躺下来,两个人的呼吸交错,散在风里。
“快要下雨了。”她忽然道,没有由来,就是这么觉得。
“下雨了,就到花朝节了。”容琤也道。
“对啊,花朝节。”杭絮接下去,“连我也是第一次在科尔沁过花朝节。”
毕竟以往两方剑拔弩张,参加对方的节日什么的,绝对不可能。
“我问了阿娜尔,他们的花朝节会有各种比试,比箭、比马、还要比猎物,各项都要比出第一名。那时候周边各族都回来,热闹极了。”
“阿絮要参加吗?”
“别人的节日,我就不掺和了。”她随意道。
太阳升上了最高处,杭絮跳起来,拍拍身后的草屑,“走吧,再不回去,云儿又要到处找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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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絮随口的预言当真准确。
翌日,天上就飘来了几片云彩,又一日,厚云布满天际,第三日,一声春雷响过,崇元十一年的第一场雨终于落下。
这雨下得极凶猛,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打出一个个小洞,又被泥浆堵住,外头简直成了一个沼泽。
雨整整下了一天一夜,似乎要把最后的残雪一股脑融化,把干枯的湖泊和河流再度注满。
但雨也只下了一天一夜,一夜之后,雨便停了下来,阳光重新洒满大地,乍一看一切如常,但一切都已改变。
前几日还带着坚硬的泥土已变得柔软湿润,浸满水分,牧草在一夜间猛然窜高,细看茎叶间还挂着小小的花苞。
人们走出帐篷,把牛羊从圈栏中放出来,在窗户外挂上颜色鲜艳的毛毯,他们甚至连集市也不去了,骑着马在草原上飞驰,身后跟着一队洁白的羊群。
花朝节没有具体的时间,但大家都知道,它已经来了。
杭絮在帐子里缩了一天,再出来的时候,外头一下变得热闹无比,人比平常多了数倍。
她想去四处看看,没走几步,就被一人拉住手腕。
转头看去,是阿娜尔,两颊通红,眼睛发亮。
“走,我们去看赛马!”
没等杭絮同意或拒绝,她就拉着对方跑起来。
雨后的土地比往常湿黏许多,奔跑要花上更多力气,但阿娜尔的速度依旧快得惊人,两人一路跑到最西边,将帐篷远远抛在后面,才停下来。
这里不知为何聚集了一大堆人群,他们或牵着马,或坐在马上,围成一个大圈,中间有欢呼声传来。
阿娜尔带着杭絮挤进圈子,里面是几个坐在马上的年轻人,杭絮认真注视,发现他们似乎在比试技巧,忽而站立,忽而扬蹄立马,一旦有人做出什么惊险的动作,周围的欢呼声就会更大一些。
阿娜尔也随着人群欢呼,还侧头看杭絮,“怎么样,你让我带你去看看花朝节,我就带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