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不用现在就回答这个问题。”现在的悲鸣已经被那几个孩子伤透了心吧,叹了口气:“那您自己呢?您还记得最初收养他们的时候,怀揣着怎样的心情吗?”

悲鸣闭上了眼。

那晚发生的事仍旧历历在目,哭喊声,吼叫声,溅到身上的血,指控自己的罪名......说不清经过,洗不脱嫌疑。

留给自己的,只能是肉/体和灵魂一起腐烂在这片尘埃里。

真是可笑啊,那么尽心守护的一切,换来了什么?

他没有回答耀哉的问题,用无言表达了自己的抗拒。

耀哉没有在意悲鸣的沉默,他今天来只是想把邀请函送出去。

“我只是不希望您否定自己。”这样的背叛放在谁的身上都不好受,耀哉没有随意评判悲鸣的感受,他也没有这个资格:“您可以否认别人,却唯独不能否定您自己。每个人都以自己的方式生活在世上,不论是按部就班的挣钱生活,还是遭人唾弃的偷摸打砸,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而您,选择了将爱与温暖分享给他人。您能现在马上否认,认识他们时不快乐吗?与他们相处没有欢笑吗?纵使贫困,您想过抛弃他们吗?”

“我们都知道那一晚的事情,不是您的错。您不应该就这样把自己囿于曾经的失败中,更何况,错的本来也不是您。人性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我们不可能永远明白别人在想什么。所以即使我不清楚事情的具体细节,但我还是想抱着最大的善意去猜测,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您对那些孩子现在是失望了,可最开始不是抱着期待吗?我希望您给自己一个机会,亲自去丈量这片土地。您不该因为并非您的错误就被囚禁在这里,您应该有大把的时间,去探索人心,去验证人性是否真的都是这么脆弱。”

十几岁的少年还没有像日后那样掌握着成熟的谈判技巧,霹雳吧啦就说了一大堆,完全没有给悲鸣喘气的机会。

“你......”悲鸣发现自己已经完全被带跑了,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些孩子的声音。他们笑着,闹着,奔跑着,拽着他的袖子,骑在他的脖子上......如果不刻意去想,他都想不起那晚的绝望。

他想说服自己已经对人心失望了,于是他张嘴,就连表情都带着狰狞:“......”

什么都说不出来。

想哭。

酸涩漫上喉头,眼眶已经开始发热。

那晚过后,所有人都对他指指点点,杀人狂,虐童犯,什么不好听的都名头都安在了他的头上,路过的人看见他带着枷锁都会啐他一口。

冷床,硬饭,唾骂,白眼......他以为自己已经了无牵挂,对这个世界也一无所恋,也就无所谓委屈与难过。

可现在......

这算什么啊?说好了要恨他们的不是吗?还有这个小孩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一个壮硕无比的男人把自己团成了一个球,嘴巴大张,急促的喘息着却没有任何声音。

耀哉一惊:“你没事吧!”

“让他自己静一静吧。”和希拦下了耀哉:“没有大碍,就是一直堵在心里的那口气,通了。”

“真的吗?”

两行眼泪流了出来。就好像泄了闸的洪水,汹涌而出。

悲鸣在无声的嚎啕大哭。

耀哉先是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又被那股泄洪般的气势吓着了,这是要脱水休克的节奏啊!

“你等等啊我去要点水来,和希你注意看着点他。”

......

几碗水下肚,悲鸣的情绪终于和缓了下来。

耀哉为悲鸣交了大笔的保释金,并有着上头的手令,没怎么被为难。

时隔几个月,悲鸣再一次踏上了被阳光照耀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