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老说过,人间的和尚道士都是骗人的,千万不要上当,白少离脑子里这样想着,嘴上却问:“卜一卦多少钱?”
他现在身上只有二十块钱,大约也没资格被别人骗。
多少钱?好问题。
纪云封的假名在富豪榜了挂了许多年,而在这些年里,他只帮不相干的人卜过一次卦,当时只为了结因果,并非为钱,对方却也给了他价值十位数的谢礼。
纪云封声音中带着似有若无的笑,“不如你先出个价?”
“二十……”
“成交。”
!
就……就成交了?
长老对不起,我还是被骗钱了,二十……
白少离翻找出仅剩的二十块钱,小心展平了交到纪云封手中,郑重地点了点头,细瘦脖颈绷出明显的紧张。
纪云封右手撑伞,左手食指在伞下红绳上轻轻一拨。一对铜贝互相碰撞出琐碎声响,像是两只麻雀在斗嘴吵架。
伞柄末端的鸟爪轻轻开合,做了个抓握的动作,而后摊开,优雅中透出几分无赖。
白少离看着鸟爪,微微有些恍惚,但没什么特别反应,好像伞柄上的装饰会动并不十分新奇。
纪云封道:“你师兄不会来了,至少今天不会。”
白少离忙问:“为什么?他出事了?”
“不知道,不过我可以帮你找到他,需要三天时间,而且这三天里,你要一直跟我待在一起。”
如果他的机缘真的在这只小猫身上,三天时间应该可以看出一些端倪。
白少离沉默了。
沉默中,他把海棠花林又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摸出手机戳了几下屏幕,终于确定自己无计可施,无处安放的视线回到纪云封身上,仰头看他,“也是二十块吗?”
纪云封笑了。
那笑容像是积雪初融,胜却人间诸多美景,可惜白少离没有心情欣赏,听对方没有回答,他认真地再问一次,“不是二十块吗?”
纪云封声音带笑,“二十块也可以。”
白少离无意义地摸了摸兜,嗫嚅道:“……能赊账吗?”
“可以,但是要写欠条。”
白少离觉得欠条反而踏实,于是从包里翻出宣纸毛笔,又拧开一瓶墨水。
现代科技真好,不用临时磨墨,瓶装墨水真棒。
写完欠条之后,他又一本正经地问:“那我是不是要跟你回家?你带陌生人回家没问题吗?”
“还好,可以说你是我远房亲戚。”
反正纪云封有一大家子没有血缘关系的亲戚,也不怕多这一个。
白少离鞭策着不太灵光的小脑袋,认认真真思考片刻,“那我是你外甥。”
纪云封嘴角扬起弧度,“好,我信了。”
白少离疑惑地歪了下头,随即明白过来,这是幻术效果,现在他说什么对方都会相信。
要注意一点,不能乱说,不然如果跟这个人说“你是条鱼”,那他不是要随时随地吐泡泡了?
白少离的想法都写在脸上,纪云封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来,叫声舅舅。”
白少离想着对方真的把他当外甥了,觉得这很合理,张嘴要叫,却忽然哽住了,迟钝的反射弧终于跑完了全程,他惊觉自己此刻不但轻信卜卦,负债二十块钱,还和一个陌生人类变成了毫无血缘关系的甥舅关系。
舅……
白少离明显是在酝酿这个“舅”字,嘴巴噘得像只鸭子,却迟迟没有发出声音。
不行,有点叫不出来。
要不然还是不要装外甥吧……
正乱想着,就觉眼前一花。
接着只听“噗”的一声,他再也维持不住人形,当场变回灵猫本体,一身衣物落了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