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兄弟立刻就想到了父亲对江停云的看重,察觉到这个亲家的小舅子,必有过人之处。
交代完之后,宋焘往灵床上一躺,便溘然长逝。
儿子儿媳们急忙通知邻里,大家都来给他家里帮忙,采买东西的采买东西,打棺材的打棺材。
等到第二天一早,宋家兄弟穿上重孝,正准备到外祖家里报丧,两个舅舅却先来了。
双方一对质,宋家的人才知道,原来是昨天晚上,两个舅舅都得了宋焘托梦,说是自己已经去
逝了,请两位舅兄照顾自己儿子。
原本他们不以为意,两兄弟一见面,发现对方也做了同样的梦,这才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
等他们赶到罗家村,就发现妹夫果然已经没了。
当下两个舅舅又慌忙带着外甥归家,准备祭奠用的东西,家里的女人们更是先坐了牛车赶了过去。
阳间为着宋焘的丧事一团忙乱,宋焘在阴间过得也不太平。
他的魂魄离开了罗家村,给两个舅兄托梦之后,就辨明方向,准备先到芙蓉县城的关帝庙去,拜见关二爷。
可走到半路,他就遇见了一个就相识,乃是当初和他一起考城隍,后来又因特要为母尽孝,替他做了九年城隍的张秀才。
“宋兄,小弟在地恭候多时了。”张秀才牵着两匹马,笑吟吟地站在路旁,朝他拱手。
宋焘急忙还礼,“原来是张兄。一别经年,张兄音容依旧,真是可喜可贺。”
张秀才笑了笑,眸光微闪,“真正可贺该是宋兄才对,毕竟宋兄此去,必然鸿雁高飞,从此再不受轮回之苦矣!”
故人重逢,宋焘一时欢喜,也没注意到张秀才的些微异样,哈哈笑道:“同喜,同喜。”
张秀才收敛了神色,抖了抖手里的缰绳,笑道:“我一早得知宋兄今日要去上任,特来送一匹代步的工具,还望宋兄不要嫌弃。”
“哪里,哪里,张兄一片心意,宋某铭感五内。”
两人各自上了一匹马,宋焘控马往县城去,张秀才也就骑马跟着。
宋焘以为他是来送自己赴任的,也没多想,一路上与他聊些诗书,询问些城隍需要了解的常识。
张秀才倒也不藏私,仔仔细细跟他说了许多。因为怕他不能深刻理解,还有许多细节都重复说了。
宋焘听得认真,见他如此无私,十分感动,也就没有注意到,两匹马逐渐偏离了原本的道路,走到了一条自己根本不认识的路上。
“张兄果然大才,宋某受益匪浅!”宋焘叹服。
张秀才却叹了一声,“大才又如何?时运不济,不是照样要龙困浅滩?”
直到这时,宋焘才听出他话音里的不对,留神细看,却见张秀才脸上流露出隐隐的不甘与妒忌。
他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四下查看,这才发现,原本去县城的道路早已不知偏到哪里去了。
“张兄,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宋焘装作若无其事,一边四下张望,一边随口询问。
张秀才浅笑道:“宋兄莫急,张某自然是要把你送到你该去的地方。”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宋焘却下意识就知道,他说的那个地方,肯定不是什么好地方。
只是如今他也不知道,张秀才的背后究竟有没有人,自己却实实在在的势单力薄。万一撕破了脸,谁知道对方会不会恼羞成怒狗急跳墙?
因而,他只打了个哈哈,“这阴间的路途,我到底不如张兄熟识。”
他心头焦急不已,却也只能强自按耐住,眼角余光不住往两边瞟,只盼能有哪路神仙突然路过,救他于危难之中。
和宋焘的焦急一比,张秀才尤其显得游刃有余。
而他似乎也非常享受这种将宋焘压在底下,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看宋焘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个徒劳挣扎的跳梁小丑。
“宋兄莫急……”张秀才慢悠悠地说,“该是你的终究是你的,该到的地方也总会走到。”
宋焘一心二用,努力寻找话题,“张兄可还记得,你我临别之时赠我的诗句?
有花有酒春常在,无烛无灯夜自明。
如此佳句,当真令我回味不已。与张兄分别之后,还时常月下小酌,独自品味。”
张秀才并不接他的话茬,似笑非笑道:“宋兄今日,倒是谈性颇浓。
都说人在紧张的时候,要么说不出话,要么就会话特别多。宋兄是在紧张吗?”
宋涛心下一沉:这是等不及要撕破脸了?
“与张兄久别重逢,宋某自然有说不完的话,张兄何以见怪?”
那张秀才有恃无恐,他宋某人可不一样。
惟今之计,只能拖,尽量拖,拖到实在拖不下去。
但张秀才却不准备给他再拖下去的机会,“其实宋兄已经发现了吧?”
他笑着叹了一声,说:“也是,以宋兄的机敏,连关帝爷都赞不绝口,又岂会发现不了张某这点儿小伎俩?”
宋焘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正要破罐子破摔之际,前方道上突然鼓乐大作,有金花开道的仪仗逶迤而来。
这一回,换张秀才脸色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