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你就从天而降吗?”
“不说等着出事吗?”
问题绕回原点,双方互不相让,第三方等得不耐烦,奏响标志性哼哼唧唧。
徐方亭低头往婴儿车背袋掏门禁卡,小声说:“不想跟你吵。”
“……”
谈韵之不服输地先一步嘀开门禁,往前推开玻璃门,自觉很有良心地帮她扶门。
却有人不给面子尖叫。
徐方亭急道:“谈嘉秧要自己刷卡,天天都要自己刷。”
“……”
谈韵之只好把自己的“良心扶门”撤回,一时谦卑如仆人,“谈小少爷,请吧。”
徐方亭依照流程问谈嘉秧要不要卡,谈嘉秧比划“我要”,拿到卡片才停止哼唧,委屈巴巴瘪嘴,由徐方亭扶站婴儿车上,嘀开门禁。
谈韵之这块185cm高的推门器得以重新上岗。
谈嘉秧意外缓和争吵,两大一小安安静静乘电梯上20楼。
进门刹停婴儿车,徐方亭解开安全带和扶手,放小的下车,顺便问大的要不要吃中午包了冻好的牛肉包。
谈韵之拔开他的袜子,说:“你们没吃晚饭?”
徐方亭说:“下课就吃了,现在可以加第二餐。”
谈韵之听出异常,“下课在哪吃?”
徐方亭第一次带谈嘉秧在外头吃东西,难免气短心虚,生硬道:“下课他饿了就带到星春天楼下吃猪杂莲藕粿条,星春天的老师和家长都说好吃!谈嘉秧也喜欢!莲藕很粉很散,很好吃的!”
谈韵之表情有点奇怪,像给诱惑到了,喉结又是一滚,“我要四个包子。”
徐方亭立马说:“我现在就蒸,20分钟就好。”
谈韵之只背一个双肩包回来,随便撂在玄关柜上,光脚跑上楼。
不一会,人又咚咚咚跑下来,徐方亭刚给谈嘉秧洗干净手。
谈韵之站定在她跟前,往下示意翻起的脚板,说:“小徐,你看一下。”
徐方亭一头雾水,谁要看他的脚啊。
“干什么?”
谈韵之金鸡独立,不耐烦道:“你自己看!”
徐方亭:“呃……没有你脸那么黑……”
“谁问你这个!你看多脏啊!”
“……那你冲水啊!”
“我问你地板几天没拖了?”
“……”
谈韵之放下脚,用一根食指隔空敲了她两下,去玄关穿拖鞋跑向一楼浴室。
徐方亭不好意思笑笑,看他交替在地垫上顿脚,“二楼你们不在,谈嘉秧也不上去,我本来想今天晚上拖,还以为你明天才回来……一楼我可是天天拖!”
谈韵之趿着拖鞋过来,“我要是迟几天回来,是不是得用高压水枪洗地了?”
“我每天可以省出多一点时间跟谈嘉秧互动啊,”徐方亭说,“成老师说他今天上课仿说两次mama,应该快出语言了!”
“是吗!”谈韵之果然被调转注意力,狐疑望向餐椅上等包子的谈嘉秧,“谈嘉秧,叫妈妈!”
谈嘉秧低头别手指,徐方亭眼疾手快给他拆开,说:“成功率还不高,所以要多互动!多互动!”
厨房电子计时器嘀嘀作响,适时救了她。
徐方亭丢下一句“包子好了”,小跑进厨房。
谈韵之坐下来跟谈嘉秧咕哝:“谈嘉秧,你小阿姨可真狡猾!滑得跟泥鳅一样!”
徐方亭夹出包子,用奶锅大小的风扇吹温,才端出去,不然谈嘉秧着急抢吃又吃不上。
“谈嘉秧,要不要吃包子?”徐方亭坐到谈嘉秧另一边问。
谈嘉秧利索地拍胸伸手。
“要!”谈韵之自作主张帮人配音。
徐方亭挪近一点,但依然超出谈嘉秧的臂长范围。
“叫妈妈!”
谈嘉秧欠身伸手,“emamama。”
餐厅的两个大人定格一秒,下意识望向对方,眼睛里浮着相似的情绪。
谈韵之从愣怔到惊喜,哎了一声,表情绽放光彩,像把刚才龃龉抛诸脑后。
“他是不是叫妈妈了?”
徐方亭不忘即时送上强化物,夹起包子给谈嘉秧咬一口,欢快说:“是啊!”
谈韵之朝她伸手,“包子给我。”
徐方亭笑着把谈嘉秧的饭碗和筷子递过去。
“谈嘉秧,叫妈妈。”谈韵之捧着碗说。
“amamama。”
谈嘉秧口型不大,发音介于“妈”和“么”之间,声音很轻很模糊,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但他的确在有意识地仿说。
虽然离他理解“妈妈”的意思、自主喊妈妈还有好长一段路,但他实实在在步入“鹦鹉学舌”阶段。
谈韵之喂他一口,又露出上面一整排白牙,给黑皮一衬托,笑靥幼稚到有点滑稽,但无疑非常开心,感染力比以往更强。
徐方亭也忍不住开怀而笑,“谈嘉秧,你真棒!”
谈韵之仿佛当今晚没骂过她,贪心地说:“我开始期待他叫舅舅了。”
徐方亭趁机报复,说:“舅舅发音那么复杂,他肯定先学会叫阿姨。”
谈韵之白了她一眼,又“骗”了谈嘉秧一句“mama”。
徐方亭隔着谈嘉秧望向他,分析道:“你看,‘舅’是复韵母iu,他要先学会i和u,才能过渡成iu。i还容易发音,u要圆唇,不一定立刻u得出来。他应该会先说‘姨姨’。”
谈韵之扯了扯嘴,无法辩驳,垂眼哄谈嘉秧。
徐方亭继续认真地说:“你让他喊舅舅,说不定他会喊成‘鸡鸡’。”
谈韵之瞥了她一眼,嘴角漫出古怪笑意,冲谈嘉秧说:“谈嘉秧,你小阿姨好色啊。”
“……”徐方亭后知后觉,嘴巴瘪成收口褶,往桌上捧住脸,想要手动稳住崩塌的表情。
谈韵之侧对着她,明明白白笑出来,碗中包子和肩膀一块颤抖。气息若是有形状,他应该像高压锅一样不断噗嗤。
徐方亭严肃朝谈嘉秧道:“谈嘉秧,你以后长大不能学你舅舅那么坏啊!”
谈嘉秧强撑眼皮,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