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星星会唱歌 钦点废柴 5470 字 5个月前

孟蝶情不自禁又看了眼,“没感觉,它可能还没黄豆大。——那小孩可爱吗?”

徐方亭肯定道:“嗯,很可爱。”

“有照片吗,给我看看?”

“有。”

徐方亭从外套内袋掏出手机,孟蝶又是大大的一声“我去”,若不是她套着短绳,小东家的工作机就要跌乱石中了。

孟蝶叫道:“徐方亭,你卖肾了啊!”

徐方亭已经能听懂这个梗,说:“我东家给的工作机,他嫌我原来手机把小孩拍得太渣像素了。”

孟蝶得知是最新款后,尖叫道:“你东家可真有钱!”

徐方亭平静地说:“对啊,特别有钱。”

她解锁屏幕,点开相册,上一次浏览过的相片直接显示出来,底部还带一个实心的心形。

孟蝶激动得差点抢过她手机,脑袋凑过来,“就是这个吗,你东家和小孩?”

上面正巧是谈韵之和谈嘉秧在波波池的自拍照。

徐方亭嗯一声,“小孩和他亲舅舅。”

孟蝶频频咂舌:“你天天跟这么一个大帅哥同一个屋檐下,是什么感觉?激动吗?花痴吗?”

徐方亭笑道:“也没天天,他要上学,一周也就见两三次。”

孟蝶说:“大城市里的男孩子果然好看!特别有气质!我要是亲自跟他多呆一会,再看我家那个都像猪头三了!”

徐方亭浑不在意笑笑,“哪那么夸张,看再多也不是自己的。我天天在他家生活水平提高N个档次,也没觉得出了那道门自己还能混到这样的水准。”

孟蝶说:“看起来跟我们差不多多少岁吧,有女朋友吗?一定很好看吧!这种好看的男生一般眼光也会很高。”

那个升学宴上穿挂脖夏裙的女孩忽然闯进脑海,面庞已经模糊,但“典雅漂亮”的印象仍烙在心间。徐方亭上一次看她纯粹旁观,如今竟腾起一丝不快与酸涩,打心里不希望谈韵之围着其他女孩转。

“不知道,东家的事,不好过问。”徐方亭比较像在提醒自己。

孟蝶又感叹一遍:“怎么看都是好看。以前我觉得王一杭挺好看的,现在跟这个一比,嘿嘿,有点土了。”

徐方亭扑哧一笑,“那看来我们当年的眼光都挺土。”

孟蝶道:“真的太土了!现在也没时尚到什么程度……”

帅哥话题戛然而止,两人默默望着田间挑着两簸箕蔬菜回来的妇女。

“还不回家吃饭?”皮肤黝黑的阿婶问。

徐方亭和孟蝶不太认得是谁,但也齐声应道:“一会就回。”

徐方亭又说:“菜种得真好。”

阿婶直接说:“你要吗?给一捆你带回去炒,很水灵甜口的。”

孟蝶说:“不用啦,我怕太好吃回头想去你田里偷。”

阿婶哈哈笑,让她们尽管拔,还回头指一下那一块是她家的田。

阿婶走远后,两人又推测了一阵她的身份,没得出合理结论。

天色降青,冬日更显寒凉,据说初一会有大降温,混凝土坐久了屁股凉,徐方亭提议回家。

孟蝶拽着她的手起来,又瞄了眼看不腻的肚子。

“对哦,我不吃它都得吃了。”

徐方亭没来由伤感,“小蝶,明年春节你是不是就不回仙姬坡过年了?”

她认识的许多姐姐似乎都经历相似的历程:某天突然特别会打扮,然后光明正大坐着男青年的摩托车进出仙姬坡,再不久结婚后,便搬离了仙姬坡,和夫家同住,只在春节初二或初五回娘家。

新娘从此地流向彼方,仙姬坡每年都会少一些姐姐,多了一些媳妇。而哥哥们却能常驻此地,把他们的土地留下儿子再到孙子。

孟蝶算了一下,“明年小孩应该刚满月,估计回不了吧,那么小,不敢路上奔波。”

徐方亭瘪了瘪嘴,“那以后过年我不知道找谁玩了。”

徐方亭回到家附近,门口多了一个阿伯,翘着二郎腿静静坐在那。旁边一张高椅上,一次性塑料杯的水几乎没动。

阿伯年近七十,头发花白,精神矍铄,夹克衫干净工整,一看就知道有点家底,是她爸那一族里比较有能力的亲戚。

徐燕萍夫妇出车祸后,舅舅曾带她向这位阿伯借过钱,她爸和她哥的殡葬费就是从他那借的。

“阿伯,吃饭了吗?”徐方亭寒暄道。

阿伯抱着膝盖,往她手中手机瞄了眼:“有钱买苹果手机,没钱还债啊。小亭,你真是聪明啊。”

徐方亭尴尬将手机收进口袋,这也是她憋了那么久才不小心让孟蝶看到的原因。

“别人处理的……二手货……不值钱……”

“不值钱?那你给我好不好?”阿伯朝她伸手道。

“……用旧的东西怎么好给您。”

徐方亭从离他最远的门边闪进屋内,眼光飞快搜寻徐燕萍,“妈,我回来了。”

徐燕萍握着手机从最远的房间出来,刚才龃龉暂搁一边,示意她别嚷嚷,过来说话。

徐方亭只得小跑过去,压低声问:“除夕还上门要债了?”

徐燕萍说:“那有什么办法,谁叫人家是债主。我本来打算先还我工友,谁知道他不肯宽限几天,你舅在镇上,我让他帮忙领5000出来,暂时还他先。”

徐方亭忍不住问:“我打回来的还剩多少?”

徐燕萍难堪道:“没了……”

徐方亭:“……”

年前报名驾校花费6000,她也仅剩下4000多。

家里的债主要是早年她哥的训练费,起房子花费,父子俩殡葬费,还有徐燕萍住院的费用——最后一部分无法用社保报销,只能先自己垫付,后续找肇事司机赔偿,这一部分大头来自徐燕萍工友的支援。

所有相加近二十万,徐方亭半年寄回四万多,还差十六万左右。

明明等判决下来、赔偿到位就可以雨过天晴,但这期间青黄不接仍叫人夜不能寐,谁也说不准赔偿几时到位,能不能全部到位。

积蓄贫瘠的家庭经受不起任何一点风险。

徐方亭无力跌坐徐燕萍的床上,忘记刚才坐过江堤,带了一裤饼的灰尘。她翻看徐燕萍的记账本,还好,的确踏踏实实还掉一部分,没有乱花。

孟蝶刚还吐槽她妈受人洗脑,隔三差五去镇上听健康养生讲座,还买回来一台一万多的理疗床,家中小到牙膏,大到什么饮水机,都是出自这个养生公司,差点没把她气得“一尸两命”。

外头响起三轮车的声音,舅舅和舅妈回来了,徐燕萍也迎出去,好言好语,把这一份欠款还清,拿回借条,终于把总账“十六万左右”的后面一个字去掉。

徐家年夜饭开席,只有两家四口人。

徐方亭还有一个小姨,远嫁外省多年,隔几年走动一次,外婆走后就没再回来。徐方亭爷爷那边早就分家,只有清明扫墓会聚一次。

今晚菜式多了一道,徐方亭看那碟像熟食的烤鸭,但又没能拼成半只,便问:“这是买的吗?”

舅舅说:“不是,上次宗祠摆席留下来的。”

徐方亭顿住筷子:“什么时候的?”

舅妈说:“冬至。”

徐方亭确认听到的是“冬至”而非“小年”,差不多一个半月以前的烤鸭。

“这……不能吃了吧?”

舅妈说:“哪里不能吃,我一直放冰箱下面冷冻,没问题的。”

舅舅说:“亭亭,你真是去了大城市嘴挑就看不起家里的了,这也不吃那也不吃,都忘记你是怎么长大的了?你小时候还捡过别人吃剩的油条,摘掉残口吃下去呢。”

徐方亭默然垂眼扒白饭,这要是在小东家家里,压根不是问题,他们从来不会留隔夜菜。

舅妈又说:“就是,你看你才没吃多少,就擦了多少遍桌子了,多浪费纸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