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德妈妈担忧地叮嘱老师不能再给他加饭,已经40斤,超重了。
这天在游乐区,徐方亭一边看谈嘉秧玩耍,一边给谈韵之发消息。
机构这边一直徐方亭在接触,谈韵之给不出有效信息,只能听她的,充当最终拍板和拨款的角色,不再像一年以前可以独立拿主意。
亭:「天我跟其他家长打听一下,他们说不定有好去处。」
TYZ:「辛苦你了。」
谈韵之发来一个挺可爱的表情包,蜡笔简笔画,只从左侧伸出一只握着一枝小红花的手,好像一个小孩害羞地躲在旁边。
徐方亭笑了笑,回复:「没事,职责所在。」
下午不用再上课,她没紧着催谈嘉秧回家午觉,两个小孩闹到快两点才回家——大部分各玩各的,谈嘉秧实在跟不上NT的节奏,最多追着跑一段。
盼到周三下午,徐方亭身怀重任前往星春天。
路过挂在外面的教师展示板,“名师工作室”一栏只剩下奚老师和另一个老教师,其他展示位也抽走了章老师的照片。徐方亭找了一下传说中的缪老师,果然是她猜想的那一位。
整面展示板照片寥寥,星春天似乎走到了冬天。
四点下课铃打响,缪老师送蓉蓉出来交给阿姨,过来接谈嘉秧。
缪老师比徐方亭矮几厘米,但人瘦显高,妆容精致,单眼皮显得很犀利。
徐方亭当初对她印象不浅,是她那一披黑长及腰的直发,工整服帖,插一把梳子能直接滑落,台风过来也不会散乱似的。
徐方亭十分佩服这些美得从容不迫的同胞,她就只有欣赏别人的闲暇,没有捣鼓自己的余力。
时间有限,缪老师只来得及和她交换一个微笑,便带着谈嘉秧去新教室。
谈嘉秧已经习惯星春天的环境和上课模式,一路看着天花板筒灯,由缪老师牵走,路上又用刻板句式指着“安全出口”指示灯和应急灯问“是什么”。
徐方亭过到家长室,蓉蓉和她阿姨还没走。
蓉蓉阿姨在条椅上忙着看手机,抽空说:“她爸爸每天都接送我们,不用我们打车。今天晚了一点,我们等他来再下去。”
蓉蓉坐在阿姨身旁,两只手掌塞到屁股下面,鞋跟交替敲打地面。如果谈嘉秧也像她这么坐,双腿只能划空气,还够不着地面。
蓉蓉扫了徐方亭一眼,开始噗噗玩口水自娱自乐。
“蓉蓉,不能玩口水,”蓉蓉阿姨对这个带了六年多的、快十一岁的女孩简直又爱又恨,嘟嘴柔声道,“来,跟阿姨拍照。”
蓉蓉阿姨举起手机拉蓉蓉凑一起自拍,蓉蓉配合三秒,忽然又开始斗鸡眼。
蓉蓉阿姨又温声呵斥她。
徐方亭趁蓉蓉阿姨得空,忙问老教师走得差不多,她们有什么计划。
蓉蓉阿姨说:“我们还是要在这里,离家和学校近,过来方便。从我们来开始,老师都换了好几批。”
当真是铁打的特殊儿童,流水的特殊老师。
自闭儿随着年龄增大,干预效果下降,家长的期待也一年一年下调,有些只是为了从干预日常里抽离一两个小时,得到喘息机会,有些则是为了消耗每年沁南市残联补助的额度。
也许徐方亭应该问一下小龄的家长。
还有二十来分钟下课,家长室进来两大一小,妈妈和保姆带着五六岁的男孩进来。
徐方亭瞥一眼男孩的幼儿园书包,侧面写着“唐光启”。
来星春天久了,徐方亭基本可以从孩子对人关注的程度判断障碍程度。
唐光启一直“目中无人”。
唐光启妈妈留着波波头,素颜的五官很清秀,应该有一米七以上,比缪老师还瘦长。
徐方亭眼熟她们,也曾在地铁站和星春天这条路上点头示意,但从未有过交谈。
这回唐光启妈妈多看了她一眼,徐方亭便搭讪道:“你们是哪个老师教的?”
“缪老师,你们呢?”
徐方亭说:“真巧,我们也排到缪老师,之前的章老师离职了。”
唐光启妈妈忽然压低声音:“缪老师……也快走了,你们准备去哪里吗?”
徐方亭吃了一惊,追问道:“缪老师什么时候走?”
谈嘉秧每周只能上三节课,九节课起码得拖到十一月中旬,也不知道缪老师能不能到那时候。
唐光启妈妈说:“我也不知道,这情况估计也待不久。我们准备去‘星星点点’看看,那里老师据说不错,就是地方小了一点,要排队,我们之前就是排不上‘星星点点’,才过来‘星春天’。”
星春天是之前谈韵之拍板的机构,徐方亭压根不知道其他地方,向她打听“星星点点”靠近哪个地铁站。
往地图上一查有四个地铁站,徐方亭彻底断了念想。谈韵之还打算过年后给谈嘉秧上全托,这意味着可选择的时间段更少,经不起这么远的奔波。
徐方亭随口问她们住在哪里,竟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我们之前也在榕庭居,现在小孩外公还在那边。”
“你们还没上幼儿园吧?”唐光启妈妈得到回答后,继续说,“我们之前向报榕庭幼儿园,结果那个老师看到我儿子,就直接说‘这个小孩我们不能收,都不看人的’。没办法,我们现在只能到我之前上班的幼儿园陪读。‘星星点点’离那边幼儿园近,放学可以直接过去。”
徐方亭讶然道:“读幼儿园还要面试的吗?”
唐光启妈妈说:“也不是面试,就是叫小朋友们去幼儿园里面看一下环境,人家老师一眼就看出来了。榕庭居三所幼儿园我们都去过,没有一所肯收。”
“我们明年再看看,不知道家里人让他读颐光春城还是榕庭居。”
那时候她大概已经走了。
徐方亭踩着铃声准备去接谈嘉秧下课,冷不丁注意到贴在门边白纸宋体黑字的告示——
奖励
如有发现传播对星春天不利的虚假消息,凭聊天记录、录音等实据,中心给予元奖励。
徐方亭顺手拍下发给谈韵之,那边很快回复——
TYZ:「政变了?」
徐方亭没来得及回复,大步过去接人。
缪老师反应谈嘉秧还挺适应上课,就是越来越有自己的想法,叫他往东,偏要往西。
趁其他家长还没围上来,徐方亭低声问:“缪老师,你是不是也打算走啊?”
缪老师肃然点头,开诚布公小声说:“我还没提离职,章章她们是当天提当天就被劝走了。我总要先找到下一份工作,有保证再说,不可能裸辞的。我这边小孩还要一些课,总要上完再说,不然把小孩交给实习老师也不好。”
徐方亭稍感安慰点点头,又问她有什么机构推荐。
缪老师同样推荐星星点点,评语跟唐光启妈妈的一致。
徐方亭只好先谢过她,加上她微信方便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