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嘉秧人称代词依旧混乱,每当他学不会一种正常的表达,便给人一种绝无可能学会的绝望。
毕竟ASD的障碍好像能拦住小孩的上限。
徐方亭的辅助作用即时展现,她说:“谈嘉秧,你说,‘舅舅,你不要换鞋子’。”
谈嘉秧说:“舅舅,你不要换鞋子。”
“好吧,我先不换鞋子。”谈韵之陪着他稚言稚语,倒退走了几步。
谈韵之在家的时候,总是由他担任谈嘉秧的“洗澡大使”。徐方亭趁机洗澡,谈嘉秧喝奶看动画片,一集20分钟,刚才能让他磨蹭完一盒鲜奶。
谈嘉秧已经养成习惯,看完一集就返回iPad桌面,再盖上iPad壳子,绝不会吵着要下一集。
“谈嘉秧,过来。”谈韵之把他揽过沙发,等消化一会再洗澡。
谈嘉秧把自己塞进他两腿之间,手肘压在大腿上,伸手够沙发上的乐高。
“你是谈嘉秧吗?”
“是。”
“你是徐方亭!”谈韵之忽然逗他。
“不是!”谈嘉秧说完又咬起下唇。
谈韵之捏他下巴,让下唇“虎口逃生”。
“你就是徐方亭!”
谈嘉秧慢吞吞地说:“不是,你说错了,重新说一次吧。”
后面长句又是他从课堂上一字不落地记下来,语气有些生硬,好歹用对了场景,谈韵之便没纠正他。
“徐方亭是谁?”
“是姨姨。”
“徐方亭是谁的姨姨?”
“是谈嘉秧的姨姨。”
“是舅舅的。”
“是谈嘉秧的。”
“是我的……”
“是我的!”
徐方亭擦着头发出来,只听到最后两句争论,笑着问:“在说什么?”
谈韵之侧身挨着沙发靠背,一条胳膊搭在上面,视线抬起,掠过她,复又垂下。
“没事……”
谈韵之另一手捉住谈嘉秧的上臂,小孩肌肉含量不高,肉乎乎的手感舒适,忍不住揉了几下。
谈嘉秧转头展示他的“哥特式”乐高车,谈韵之走了一会神没理会,谈嘉秧扒开他的魔爪,孜孜不倦说“这是巴士”。
“……”
徐方亭感觉到他心情不好,又无从安慰,似乎也没立场安慰,这不就吃了瘪。
她只好借吹头闪回书房,客厅两人动身准备洗澡。
这一晚谈韵之没在书房呆多久,拎着从学校背回来的双肩包就进了主卧。
冬天时他会敞开房门睡觉,现在开空调房门紧闭,徐方亭回房时,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睡下。
她握着手机辗转片刻,和TYZ的聊天记录还停在一个无声的“吱”上。
经常和谈嘉秧两个人在家,她手机不会开睡眠模式,免得谈韵之找她不着。可好像他很少会主动找她,每次聊天的开端,都是她主动发谈嘉秧的小视频或照片。
手机刚搁到边柜,一声震动,又回到她的手里。滑开屏幕,果然是打卡般准时的睡前朗读。
徐方亭从抽屉取来耳机戴上。
m4a文件比之前的大一点,谈韵之不同以往念些应用文,今天讲了一个短故事。
大意是主人家里先有一只大猫,经常自己在屋子里跑来跑去,追逐假象的朋友,主人怕它太孤单,就领养了另外一只小猫。小猫性子虎,经常欺负大猫,大猫总是默默忍受,但是冬天的时候,小猫又会蹭在大猫怀里呼呼大睡,由大猫帮它舔毛。多年过去,大猫变成老猫,小猫也长成大猫,直到有一天老猫走了,主人把它睡着的样子做成雕塑,平常放在床底下——那是它爱躺的地方。
有一天主人突然发现小猫失踪了,怕它像大猫一样突然离开,发疯地翻遍全家。
终于,主人在床底下发现小猫,它正揽着大猫的雕塑,像以前很多次那样,呼噜呼噜大睡。
这一次留白的电流声过于长久,沙沙沙沙,久到徐方亭似乎能听见喵咪的呼噜声。
她点亮屏幕看了眼,进度条还在走。
时间每增加一秒,小圆点每往右滑动一步,她都以为谈韵之要说话了。直到眼前似乎出现他低迷的表情,她猜想他最多就说一句“好了,读完了”,任务完成,大功告成——
他的声音终于来了!
“你是不是还在等我说话?”
耳机里的男声又是轻轻一笑,带着点鼻音,狡黠中藏着一丝无奈。
作者有话要说:喵咪故事非我所编,多年前在一本英语杂志上听到的,杂志和故事名字都忘记了,只记得故事大意,特此注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