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1日落在星期一,这天下晚自习后,徐方亭同宣洁一般,握着手机出走廊。
她先发一条语音投石问路:“小东家,生日快乐!”
长按语音键还想继续说些其他祝词,谈韵之19岁最大的遗憾大概是没谈过恋爱,如今20岁,她心底又不太愿意祝他谈恋爱——
“祝你万事如意啦!”
她松开手,语音发送成功,自己听一遍,不禁皱了皱鼻子,后面一句怎么听怎么像应该搭配“恭喜发财”使用。
手机一震,TYZ的视频请求直接拨进来。
徐方亭没有立即接起,快步走上通往楼顶的楼梯,顶楼门虽不开,楼梯平台却不失为一个相对隐蔽的空间——
可惜不止她一个人这么认为。
宣洁早占据高地,一条腿还抬起搁在栏杆,边压腿边跟手机里的人撒娇。
徐方亭跟她意外对上眼,立刻回转身,笑着在宿舍门口的栏杆转角凑合,接下TYZ的视频。
谈韵之那边闹哄哄,不在家里,光线昏黄,像在哪个咖啡厅或奶茶店的卡座沙发。
徐方亭不再叫小东家,直接问:“在外面玩啊?”
他还没回答,镜头外一道不算陌生的声音强势插入:“哟哟哟,沙发还没坐热,这就来查岗了。”
谈韵之大概又喝了酒,两颊泛红,双目柔和,稍一撅嘴,英俊中带着调皮的幼稚,像谈嘉秧乖巧的时候,是个可以任人拿捏的弟弟。
他不客气对镜头外的男生笑骂:“滚!”
那边声音虽止,一颗脑袋却挤进来,是谈韵之的舍友,来家里吃过两次饭那一位,应该叫罗树戎。
“原来是小徐啊!”
“嗨——”徐方亭笑着扬一下手。
罗树戎啊了一声,说:“我不打搅你们,难得通一次话啊。——小徐,加油哦!”
“刚吃完饭回来,在跟我们宿舍的喝奶茶,”谈韵之接管手机屏幕,调成后置摄像头,给她看了一圈,王一杭的面容一晃而过,最后在两个女生处停了下,“这两位是家属,你说气人不,我过生他们还要秀恩爱刺激我。”
其中一个女生大喇喇道:“现在谁刺激谁啊。”
一群人轰然大笑,拍腿顿脚。
谈韵之直接调整回前置摄像头,重新霸占屏幕。他坐在沙发中间,起身挤出来,走到奶茶店户外。
徐方亭反倒不好意思:“打搅你聚会了吧?”
“没有,”谈韵之揉揉眼窝,又迷茫睁大眼睛提神,“吃饱了找个地方坐着而已。”
“谈嘉秧吃上你的生日蛋糕了吗?”
徐方亭自然又从小孩切入话题。
“吃蛋糕随时,”谈韵之说,“明天就给他买一块,倒是有人吃不上了。”
徐方亭笑道:“让谈嘉秧替我多吃几口。”
谈韵之轻轻嗤了一声,另一手不像抱臂,可能天凉兜进了裤兜。他也不像她静立一个地方,而是偶尔走动几步,顿一下脚。
他忽然问:“是不是该充话费了?”
徐方亭默契道:“不用充啦!”
谈韵之唇角翘起一个小弧度,说:“真的假的?”
“当然啦!”
“骗人就是谈嘉秧。”
谈嘉秧估计得打喷嚏,徐方亭倒真想跟他继续聊聊小孩,但特殊日子估计他安排不少,只能作罢。
“好啦,你去找你同学吧,生日快乐,小东家。”
谈韵之轻咬下唇,又松开,最终点点头。
徐方亭以为他会说拜拜,谁想突然冒出一句——
“你那边冷吗?”
舟岸市比沁南市纬度高一点,温度差异不大。
徐方亭固执道:“不冷的,真不用给我寄衣服。”
“行吧……”谈韵之好像还是有些不快,“注意保暖,别感冒。”
“放心啦,我身体挺好,在沁南两年都没生过病。”
谈韵之没再说什么,叫她早点休息,好像他才是那个贴心兄长。
手机屏幕回到两人聊天页面,整页聊天记录每一条都带上时间戳,相邻两条之间相隔一个多月。
十一月的岭南刚刚进入秋天,徐方亭的确不冷,凉风还能稍微冷却转了一天的脑袋。
手机又在手中震动,她以为还是TYZ,页面却没明显变动,唯有左上角增加了一个数字“1”——
是王一杭的消息。
「你回去上学了?」
徐方亭低头回复:「嗯。」
王一杭:「走之前应该告诉我一声啊,跟你吃个饭。」
亭:「那会放暑假,你大概回家了。」
王一杭:「我家搬舟岸了,暑假都在市里。」
亭:「[捂脸]明年考好了请你吃饭。」
王一杭:「好,我等着。」
王一杭:「在哪个学校?」
亭:「你母校。」
王一杭:「正好寒假回去找你,我们放假比你们早。你一直那么厉害,加油啊!」
徐方亭好像没有拒绝的理由,只能回复:「嗯,到时看看。」
她又想到谈韵之祖籍也是在这边,过年会不会回来祭祖之类,视频里看着只是发型变了,但她知道网聊和实际接触感觉完全不同。
宿管阿姨在下面吹哨,提示准备晚休,徐方亭将手机关机,扭头准备回宿舍——
宣洁正好握着手机走下来。
她性格比较外向,自来熟勾住她胳膊,悄声问:“方亭,你是不是也有男朋友在大学等你?”
“啊?”徐方亭茫然片刻,忙摇头笑道,“不是啊!”
“没事啦,”宣洁道,“老师知道的都知道,不会管早恋不早恋的。”
复读班更是“早恋”重灾区,高四生涯苦寂难言,两个人说不上特别喜欢,仅仅凑对互相鼓励和安慰也不罕见。
徐方亭说:“真不是,擦边都不是。”
宣洁不再刨根问底,说:“不是就不是吧,不过有个动力来源也不错。”
徐方亭想了想,笑道:“那就是动力来源吧。——这个词真好,宣宣你真聪明。”
虽不是全部,应该也算之一。
宣洁意外被夸奖,乐嘻嘻地松开她的臂弯,蹦跶几步把手机扔上铺,人便跑去洗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