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第 80 章

星星会唱歌 钦点废柴 5087 字 5个月前

徐方亭还没出来。

这才晚上八点,估计真的疲累。

他轻点屏幕,唤起按钮面板,拇指悬在红色键上又是一会,意外发现这人睫毛挺长,跟两道浓眉同一个派系。

他不禁同时按下音量+和关机键,咔嚓截屏。

面板自然消失,他重新唤醒,点下红色按钮。

一个多小时的通话终于结束。

谈韵之发了一条语音消息:“怕你手机没电,先挂了。晚安啊……小徐。”

他站在原地,忘记身处何方似的,看了一圈。确定位置后,兜起手机往回闷头走,才出几步,他又停下,重新掏出手机,仰头拍了一张弯月,补发给徐方亭。

「星星不出来,城里月亮就自己一个,真凄凉。」

进入今年的尾巴月份,徐方亭喉头的黏黏虫日渐蒸发,消失不见,声音恢复正常,她似乎还没从月考失利中缓过劲。

第一个周末,徐方亭和徐燕萍通上视频。说来也微妙,她和自己母亲的联系,竟然没有和谈韵之这个前东家频繁,孟蝶更不用说,自上次见面之后,便像失联一般。

她用不上手机有一方面原因,另一方面,可能归于她不主动。

她自己焦头烂额,更是无暇他顾。

徐燕萍住活动房里,背景是一张铁架床,只有下铺在使用,上铺堆满东西。工地女工少,有也经常跟丈夫搭伴出现,文员级别的职员有单间宿舍,不像徐燕萍一半房间充当食堂仓库。

徐燕萍说:“我们老板娘给了我一袋核桃,放假我给你带回去啊,这东西补脑。”

母亲很少问她吃不吃,通常默认她不挑食,她们家没有挑食的条件。

“留你吃吧,带回来多麻烦。”

徐方亭营养跟上基准水平后,对零食欲望寥寥,甚至像谈嘉秧一样挑剔核桃干涩的口感。

“我不爱吃这东西,”徐燕萍说,“留你看书累了来几颗。”

小时候徐方亭做过一篇理解,《妈妈爱吃鱼头》,标准答案是表达妈妈对孩子的爱。

家里餐桌有时连鱼头也没有,她一直不知道她妈妈爱吃什么,大概也像她一样,能吃的都爱。

徐方亭现在回看,爱吃鱼头更像辛酸掩饰,像谈韵之家就不需要分将一条鱼头身分家。

“你带回来吧。”

徐方亭只能应下,到时可以给徐燕萍剥几颗。

徐燕萍终于将核桃交代出去,松一口气,故作随意问:“学习紧张吗?”

“高三都那样……”徐方亭像尝到坏了的核桃,以形损形,脑袋开始晕乎,“高四……”

或者她应该算高六。

徐燕萍以前很少过问成绩,自己初中文化,很难理解高中成绩的表现,徐方亭说什么信什么,反正女儿一向不用她操心。

“放宽心,相信你自己,”徐燕萍宽泛而认真地鼓劲,“你之后我们仙姬坡还没其他人考上舟高。”

徐方亭含糊一通。

徐燕萍又问:“最近还跟孟蝶有联系吗?”

徐方亭如实道:“没怎么开机,而且她带小孩估计比我还忙。”

“忙着要三胎?”

“……她女儿才多大!”

徐燕萍离开备考雷区,话语立刻松弛,漫不经心道:“她肯定要给人家生个儿子,男人没儿子出去都没脸见人。”

徐方亭诧然道:“妈,你也是这样想的?”

“大家都这么想,社会就是这样啦。以前躲着都要生三胎,现在开放三胎,更是敞开肚皮生啦。我跟你说,”徐燕萍忽然压低声音,“我们老板娘比我小两岁而已,女儿都怀孕了,当妈的还想要三胎,试管都做了,没成,还想继续做。”

本以为家长里短可以放松神经,没想激起更深一层的愤慨。

徐方亭嘲讽道:“有这精力,都可以帮女儿带孙女了。”

“你懂什么,”徐燕萍说,“自己儿女当然比儿女的儿女更亲一层啊。再说孙女肯定爷爷奶奶带,跟谁姓就谁带,你看孟蝶不就这样吗。”

徐方亭瞠目结舌,原来家长里短比学习更折磨人,前者要对抗周围一群人的顽固思维,后者只需掌握一些固定方法。就像谈嘉秧喜欢学习一些富含规律的常识,这会比学会社交技能容易掌握。

徐方亭当八卦听她把熟人近况唠叨一遭,不经意打起哈欠,徐燕萍便赶人早睡,她自个儿明天要去扛半头猪回来。

国庆到元旦之间没有法定长假,过圣诞已蔚然成风,但节日落在工作日,校园禁锢学生,这股风气凉了几分,再吹至这一盘散沙的复读班,风力已尽,节不像节。

徐方亭有幸得到宣洁一只从家带来的苹果,隔天也像模像样回赠一条士力架。

徐方亭突然想起谈韵之,不知道他有没有收到女生送的苹果,如果有,他是自己吃,还是借花献佛,留给谈嘉秧。谈嘉秧读的公立幼儿园,应该不会像双语早教一样庆祝圣诞。

但她也只是想了下,没有捣弄手机。元旦过后,寒假前最后一次考试近在眼前,徐方亭又如临大敌,恨不得洗澡时间都用来背书。

囿于儿时眼界,徐方亭上高中后一直不是风轻云淡的学霸,她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熟悉城里学生从小就耳濡目染的知识,拓宽面,提高理解能力。

她唯一的优势只在比别人肯吃苦。

她的劣势也像许多家境普通的考生一般,唯有高考这一条出路。

加上“高六”学生的身份,她把考试看得比复读班其他人更重。

高三大考小考不断,时间无法与其他年级协调,所以考场设在原位,每次考试只需个人搬空桌面。

桌面光秃秃后,徐方亭那张特殊椅子失去书本掩护,似乎有点显眼。

考语文前的早读,她又听见左后方男生跟同桌哔哔啵啵吹水。

“妈的,真是丁公公的真闺女,椅子都能锯短一截。”

同桌沆瀣一气道:“不冲刺一下北大都说不过去了。”

两人相视一眼,默契贼笑,作为周围唯一一桌男同学,他们即便不说话也很出挑,更别说此刻谈论劲爆内幕。

流言像病毒蔓延全班,不出一个早读,徐方亭便多了一个花名:丁方亭。

“别理这种神经病,再过半年谁还记得谁,”宣洁像早忘记徐方亭的忽悠,椅子批次不同高矮不一云云,剜了那对男生一眼,“这俩都是长舌头,以前我跟我男朋友清清白白,就是给他们捅到老师那里去,见我没考好,还阴阳怪气一通,说我拖累我男朋友。呸!”

徐方亭也不想理会那俩人,更不想放在心上。

她不放松一秒抱佛脚,踏踏实实答题,等成绩下发时——

丁大海,北大,矮椅子,考试时不断徘徊脑际的三样加压法宝,又重重砸到她头上。

徐方亭这回连一本线也没上,还差一分。

宣洁不小心瞄到她的分数,同样讶然:“方亭,你没发挥出实力啊!”

是实力还是假象,徐方亭开始怀疑。

丁大海把她召至办公室,风风火火的势头,跟当初连夜加工椅子一样。

“坐!”丁大海还给她准备小凳子,不用她自己搬。

徐方亭这回不折不扣成了候诊病人,不知是脑病还是心病。

她按要求把自己的卷子带下来,丁大海逐一“拷问”她丢分的原因——

“作文审题不准我们暂时不提,这次题目出得的确有些深奥,很多人都跑题了。但你看看这古诗文默写,”丁大海用红笔给她的答案画圈,“‘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孤鹜’的‘鹜’里面的‘矛’,你怎么漏了一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