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已经、已经八天没吃饭了…”小孩子很急,又小心翼翼地,“我、我供奉给父亲。”
却悄悄咽了咽口水。
——还是个幼崽啊。
江夜白心里就像有小猫轻轻探出爪,挠了一下,一瞬间又酸又疼。
他一手将小孩子抱在怀里,抱去隔壁用餐的石室。
阿吞傻掉了似的,僵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直到江夜白坐下来,装作自己吃了一口,又舀了肉放到他唇边,哄他:“我们俩一人一口。”
小孩子才红着脸,小猫似的吃起来。
江夜白壳子已经废掉了,内脏根本修复不好,完全不需要吃饭。就欺负小孩看不见,理直气壮地把一罐饭食,全喂进了他肚子里。
一边还问他功课的进度。
阿吞胆子大了点,悄悄揪着江夜白的衣摆,在他怀里不动弹:“祭神的舞已经差不多能跳下来了。就是有时候…还是会撞到其他人。”
江夜白心里难受。
原主大概也是这么跌跌撞撞,吃尽了苦头,才学会了祭祀的舞蹈和音乐,背下了书库里诸多知识。最后当上了大祭司。
可阿吞,等他付出了努力,吃尽了苦头,本应该苦尽甘来的时候,神庙却被取缔了。
那些大家族出来的人,有家产,也有退路。
可他一个孤儿,一个瞎子,祭神的舞跳得再好,乐器再精通,离开了神庙被打为蛀虫,又有什么办法谋生?
如果不曾给他过希望,如果他不曾竭尽全力地努力过,原本也不至于这么……教人心疼。
“神舞…就学到这吧。”江夜白想着给他点实用的、可以谋生的东西,“今天开始就教你日晷学和治疗术吧。”
日晷学是指导农业的科技,治疗术里有医药学知识。学会了以后,即使不做神职,在民间也能受到很好的尊重。
江夜白想了想,把最后一块肉投喂给少年,补充道:“你现在还读不出纸莎草上的文字。吃完饭跟我去圣书室,带你看泥板的记录。”
小孩子突然抱住他。低着头埋进了他怀里。
江夜白愣住。却感觉到有滚烫的液体,一滴滴落在他胸口上。
这傻孩子,这就……哭了?
——阿吞当然不是傻子。
肉饼是他一块块讨来,一块块掰开的。
肉很少,也很香。他一边掰,一边数着,清清楚楚地记得,一共是三十块。
刚刚父亲一勺一勺地喂他。本来他只觉得心里美得不行,可是吃着吃着,直到刚刚他吃到了最后一口,才发现那三十块肉,全进了自己肚子里。
说什么一人一口……都不过是在骗他而已。
父亲很久没有吃饱了。刚刚抱他的时候,他能感觉到,这个以前似乎无所不能的男人,现在瘦得硌人。抱着他的手臂也在微微发抖。甚至离得近了,还能闻见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他被人排挤,被王记恨,甚至可能被神厌弃……
这时候他才发现,其实看上去无所不能的大祭司,有时候和他自己一样,也只是个瞎子而已。
却还强撑着,装出没事的样子,这样护着自己。
圣书室是极神圣的地方。这种情况下带他进入圣书室,这个人…不知道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阿吞心酸得不行。又好恨自己为什么这么弱小,只能成为拖累。
他想着,等他学了知识,变得强大了,一定要让父亲过上好日子。然后叫那些曾经落井下石的人们,都千百倍地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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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夜白带着孩子沐浴干净,然后牵着阿吞,沿着长长的石制甬道去了圣书室。
纸莎草容易损坏。所以最宝贵的“神赐”知识都被刻在泥板上,收藏在圣书室里,有专门的祭司维护保存,好世世代代传承下去。
不过一般人不得进入,也不许随便传抄出去,大概也有知识垄断的意图在。
“大祭司。”守门的长老和他们打招呼。江夜白记得,她叫洛芙蒂蒂,是难得的中立派。
洛芙蒂蒂已经很老了。通道里光线很暗。她把手里的纸举得很远,仔细辨认:“今年……大祭司来了三次啊,还能再进来七次。”
“大祭司还带了学徒…”老人家抬起头,慢吞吞地,“那就只能…过来…三次…”
江夜白感觉手心一紧。小孩子贴在他背后,极小声地说着:“我…不想去了,我字还没有背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