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熟悉的声音如同当头一棒,瞬间让他清醒了七八分:“青竹?!”
他回头,在漆黑一片的魔气中,看见一个微微发光的雪白身影:漆黑的长发,苍白脆弱的面容,清瘦的身姿——是青竹!视力和心智都正常的青竹,就像从前一样,正笑吟吟的看着他。
“青竹!”无归不顾一切的扑上去,紧紧抱住了青竹。
青竹温柔的回抱他:“无归,你不要生气了,不要为了我……毁掉这个世界。”
“青竹、青竹……”无归泪流满面,“我对不起你,我负了你……但我什么都来不及说……”
“你说了。”青竹捧起他脸,如水的眸子里痴痴闪动羞涩的光,“你不是说了爱我吗?”
“但我知道得太晚!”无归痛哭道,“太晚!”
“不晚,”青竹轻轻道,“我很开心,真的很开心。所以,你不要这么生气和自责了。”
“不、不……”无归连连摇头,几近崩溃。
是的,最终他与青竹心意相通了,这是他唯一来得及的事。但,还有什么比刚刚挽回一切又彻底失去来得痛彻心扉呢?那种刚看到一丝希望又被推入绝望中的不甘和意难平,岂是一声遗憾的喟叹便能一带而过的?
青竹也流泪了,他替无归擦去泪痕,哽咽道:“我们还会再见的。”
“不,我不许你走!”无归泣不成声。青竹已死,如今这一丝魂魄也即将消散,而他无能为力、无能为力!
即使他力量已经通天,也无法扭转生死。
青竹抚着他的脸,轻声道:“我会转世的。下辈子……下辈子我还来见你,好不好?不管你在何处,我都会找到你。”
无归用力摇头:“不、不!”将他抱得更紧。
“无归……”青竹又心疼又难过——他又何尝舍得与无归就这样阴阳相隔?他们才心意相通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而下辈子的事虚无缥缈,谁能说得准?到时候他们谁都不认得谁了。
这时,无归思忖了片刻,眸中的不舍和懊恼中多了一份决绝的光。
他迅速将魔气收回,凝聚在掌心。修真界的魔气蔓延也随之停滞了,最终的分界线停在了沧山附近——也即是后来的正魔边境。
“青竹,”无归一手拉着青竹,青竹的魂魄逐渐变得稀薄,即将消散,“我与你一起走,一起转世。”
“无归,你要做什么?!”青竹惊愕的瞪大了眼,“难道你想——?!”
无归决然将掌中的强大魔气彻底引爆。他的肉身无法承受这样的力量,在瞬间灰飞烟灭。
“无归,不要——”青竹大惊失色,本能的伸手想要抓住无归,却被一个熟悉的灼热怀抱牢牢拥住了。
无归的魂魄就在他面前,悉心的护着他,并且目不转睛的深情望着他。
“无归,你……”青竹知道他已死,忍不住心如刀绞,泪流满面。
“青竹,别哭、别哭……我方才引爆了所有的力量,给自己下了一个咒。”无归吻着他的脸,低声哄着他,“今生我负你太多,难以弥补。但以后的每一世,只要我第一眼看到你,便会无法自拔的爱上你,并且再也不会认不清自己的心意。你不必再担心被我拒绝、伤害,相反,拒绝和伤害我的权利是你的……”
青竹听着这一切,又惊讶又心疼,同时喜极而泣。
无归缓缓说着,安抚般的轻轻啄着青竹的唇。
“你等我——等我来找到你、保护你,以后的每一世,我都会尽一切可能来到你身边。”他说,“这是我给自己下的咒,也是惩罚。我觉得很好,因为这样我就可以永远爱你。”
“无归!”青竹的心整个的融化了,又撕裂般的疼痛,“好,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要忘记来找到我!我也会、我也会努力遇到你的……”
“嗯。”无归唇边终于泛开一丝笑意。两人再次紧紧拥在一起。
随即,两人的魂魄变得稀薄淡白,最终如同一阵轻烟,一起消散了。
在最后的时刻,他们选择了为对方而死,双双携手进入因果轮回。
青竹失去了琉璃心,但这又如何?他得到了心爱之人的真心和承诺。
无归修为尽毁、放弃了修真界首位魔尊的地位,但这又如何?他拿这一切换来了护心上人万世无忧的魔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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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这样……”身临其境的沈折玉早已忍不住眼泪,“夙墨、夙墨,你竟给自己下这样的咒,你何苦如此?!青竹他并不怪你,我……也不怪你……”
他双膝着地,捂脸默默流泪。
现在他彻底明白了,为什么玄曦会对温烛衣一见倾心并热烈追求,为什么夙墨从三魔城初遇便对自己毫不掩饰的大胆求爱。
以及,为什么、在那处低级秘境中,两人明明都失去了记忆,夙墨却还是在醒来的第一眼就对自己心动不已。
那是无归万年前以生命下的咒,且是一个生生世世不变的咒。
这个咒,是无归的悔意、绝望和遗憾,也是他毫无保留的真心。
一如玄曦对温烛衣、夙墨对他。
这样的夙墨,怎么可能背地里害他、骗他?!
“夙墨,你真是好样的……”沈折玉咬牙,心情复杂的低语,“这些事,你一个字都没说过……”
月老君虚弱的声音传来:“折玉,你知道吗?夙墨不告诉你破庙之事,也是为了守护住这个咒术。”
此刻,月老君的身形已经稀薄到几乎看不到,只剩一个淡淡的月白色影子浮在空中。
“月老君!”沈折玉抹了抹眼角的泪,琉璃盏从掌中飞出,强大的灵气裹住月老君,为他提供灵力,但依然感到有股强大的力量在将月老君吮吸带走。
“唔……”沈折玉拼尽全力,苦苦将月老君护住,想要尽量的挽留他。
“折玉,别费劲了。”月老君老泪纵横,“老夫无法抗拒回归本体的,这是化身的命运。老夫很庆幸完成了自己的使命。破庙的真相,你看到了吗?”
沈折玉点头,哽咽道:“嗯。”
夙墨与清安君在破庙中对峙的画面,也在源源不断的涌入他的记忆。
那天,在他为泼水节外出准备之时,夙墨感知到了清安君的靠近。他原本想在沈折玉回来之前解决此事,便独自一人前去截住了清安君和萧离。
“前任龙首来到此地的目的,本尊十分清楚。”夙墨靠在破庙饱经风霜的门框旁,戏谑的挑眉,“怎么,本尊破坏了你亲自安排的这桩包办婚姻,你气急败坏了?”
清安君望着这个三世都坏了自己好事的人,气得发抖。
“你这样居心叵测的魔道败类,休想蛊惑折玉。”他强压着火气,恶狠狠的道。
夙墨嗤笑道:“魔道又怎样?你现在这等下作手段难道就比魔道干净?”
“你说什么?!”清安君目露凶光,盯住夙墨。
夙墨抱臂调笑道:“得不到折玉的真心,便想利用萧岛主的容貌?想不到前任龙首是这般龌龊之人。”
“……”清安君彻底恼羞成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