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六十九章

然后他马上听到另一个稚嫩的声音欣喜的答道:“多谢师尊指点。”

沈折玉难以置信,加快速度向前几步,绕过一座花藤,看到了一副奇特的景象。

少年时期的自己正在廊下,并不熟练的运行着琉璃心法。而清安君侧身站在一旁,满脸和蔼,悉心的从旁指点。

“折玉,你才学习琉璃心法一日,欲速则不达。今天便到此为止,你可以歇息了。”

少年沈折玉有些不甘:“师尊,我还可以的。”

“不急。”清安君和颜悦色的上前牵了他的手,“过来歇歇,跟师尊聊些别的可好?”

“好吧。”少年沈折玉最终笑了。他明眸善睐,笑起来的样子已有倾国之态。

沈折玉紧张的从旁看着这一切,不明白这一幕到底是什么意思。他隐约猜到这是清安君要他看的,但却猜不透对方的用意。

清安君牵着少年沈折玉坐到一旁的白玉雕栏上,柔声问:

“我听说,前几日七夕那天,你与浮华岛的少主萧离玩得很熟?”

少年沈折玉想了想:“是,因为他总戴着面具,我好奇得很。”

“那你觉得他这个人如何?”

少年沈折玉笑了:“我觉得他很好,虽然看着凶巴巴的,但其实脾气不错。除了不肯摘下面具,他什么都听我的。”

“是吗?”清安君也笑了,“我还听说,你说愿意与他结为道侣?”

“是啊,”少年沈折玉天真的点了点头,“师尊您说过,人不该在乎皮囊美丑,而要看品性。旁人因为他容貌丑陋嫌弃他,但我不会。”

“容貌丑陋?”清安君忍俊不禁,“谁告诉你的?”

“不是吗?”沈折玉大眼睛闪烁疑惑,“那他为什么一直戴着面具啊?”

清安君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笑了好一阵,才温和的摸了摸少年沈折玉的头:“好好好,那师尊就如了你的愿,让你跟他做道侣,好不好?”

“好呀。”少年沈折玉其实对“道侣”还没有太多概念,他以为就跟亲密一点的朋友没有区别,于是满口答应下来,转头便忘了此事。他看见院中有只受伤的蜻蜓,立刻起身跑过去,聚起灵气为那只蜻蜓疗伤。

清安君看着他小小的身影跑过去,在背后捏紧了衣袖,眼中闪动复杂的光。

“青竹,你若是真与他有缘,不如就成全你?”他叹了口气,“总比你再遇到无归强吧。至于我……”

旁观的沈折玉心中一动,他想起来了,在他学习琉璃心法的第一日,似乎确实发生过这样的对话。他本已忘了具体的情形,但此时此刻重现当日的对话,他实实在在的想了起来。

清安君面目和眼眸中都是对自己的疼爱和怜惜,一点都不像是假的。即使今时今日沈折玉已经清楚他的真面目,也能看出他的真心。

这时,清安君突然转头来,对着真实的沈折玉道:“折玉,我自幼一直都疼爱你,你也知道的对不对?”

“师尊……”沈折玉心里虽然警惕,但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幼年的时候,不管清安君包藏了什么居心,他一点一滴的教育、方方面面的照顾,并不是假的。

那时候的他,就跟月老君一样,是真的辛苦栽培自己、养大自己。

清安君继续低声道:“所以,你能不能原谅师尊——原谅我做的一切?”

“……”沈折玉愕然,清安君的善意是真的,但他的恶意也同样不假。这……要如何回答?

清安君见他不语,有些急切的蹙眉:“折玉,哪怕你心里有一丝丝的原谅便够了。你……能不能救救师尊?”

“这是何意?”沈折玉不解。

清安君一把握住了他的手,沈折玉感到他的手在剧烈颤抖。

“救救我,折玉!”他几乎用哀求的语气道,“纵使我有千错万错,我也并非真的想要害你!”

“师尊,这到底……”

沈折玉还未说完,清安君的嗓音突然多了一丝奇特的回音,同时他听到有另外一个声音,似乎来自遥远的地方,在声声唤着他:

“折玉,折玉,你清醒一些!”

是夙墨的声音。

沈折玉瞳中猛然收缩,清醒过来。周围的一切都变了,温暖晴朗的天气没有了,如昔日般的琉璃宫没有了,而清安君的身影还在面前,他的手也还握着沈折玉的手。

但这次沈折玉看清楚了,这里不是琉璃宫,四周一片荒芜,清安君面露痛苦,紧紧拽着自己的手。而他后半个身子被不知名的巨大花朵吞入,只剩上半身还露在外面。

夙墨、萧离、龙渊和南宫鱼都在一旁。夙墨一手揽着沈折玉,另一手拔出了魔剑,逼向清安君的眉心。

“这是怎么回事?”沈折玉问,“师尊这是怎么了?”

夙墨冷笑道:“我们刚没入水中,他便在这里了。他应当是被天道困在此处,方才我见你意识模糊,浑浑噩噩的朝他走去,便知道是他又在耍花招!”

“不是的!”清安君面色惨白,已经没有嚣张的模样,“折玉,救救我!我不想就这样与天道重新融合,我不想失去我自己!”

“这是何意?!”

夙墨冷笑道:“清安君,你又在耍什么花样?”

清安君的声音惊恐而绝望:“我没有!我本想逃回去求助于天道,但他此前被月老君偷袭所伤,现在想要用这巨花将我吞噬,与他同化疗伤。若是让他得逞,我就会完全消失,你们也逃不掉。救救我,折玉,念在你我师徒一场的情分上……”

沈折玉惊讶极了,他没想到当时耗尽心力为自己和夙墨解围的竟是月老君——此刻已经魂飞魄散的月老君。

清安君声嘶力竭,苦苦哀求,沈折玉默然了。他现在明白过来,为什么清安君要让他看到方才那一幕回忆。

是想提醒自己,他也是真心疼爱过自己的,希望自己能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想办法救他。

沈折玉此刻还不能原谅清安君的所作所为,但他想,无论清安君是虚情假意还是真情实感,让天道恢复伤势都是不妙的。他立刻祭出琉璃盏,将磅礴的灵气攻击这能食人的巨花,然而任凭他如何运功,那巨花都岿然不动,一丝也没有松开清安君。

“夙墨,帮帮我。”沈折玉回头请求夙墨。

夙墨不耐的“啧”了一声,但他也清楚不能让天道复原,只得不情不愿的操作魔剑斩向那巨花。但即使是魔剑斩上去,那花也毫发无伤,甚至吞噬清安君的速度还加快了一点。

“不行,”沈折玉摇头,“看来,必须先打败天道,才能救出师尊了。”

这时,四周传来野兽般的低吼声,又好像隆隆雷声,引起剧烈震动。

“夙墨、沈折玉,你们胆大妄为,难逃天道的惩罚!”

随着这雷霆之怒般的声音,一个修长的身影飞落在众人面前。他一身白衣,乍一看有些像清安君,但只需凝神稍作观察,就会发现他并不是。

他背后是一座金色的巨大幻象,呈现金尊佛像的模样,彰显着他强大的功力。

沈折玉皱眉,他听出来了,这个声音正是刚刚入城之时的那个神秘声音。

月老君说过,那个神秘声音是天道的一部分,留在这里监视清安君的。他的力量,沈折玉和夙墨之前也领略过,但他当时好像被什么人所伤遁走了,现在居然又出现。

“天道——”沈折玉厉声道,“你想怎么样?!”

白衣人大笑,然后轻狂道:“沈折玉,你口气不小,竟敢质问天道?即使是无归,也被我的天雷劈得头破血流。你是哪来的底气?!”

沈折玉还未接话,白衣人又瞥了一眼旁边的清安君,怒道:“你这个叛徒,未能将魔化后还保有纯洁的混沌之物带来,又分化出月老君伤我,现在居然敢向敌人求救!你活该落得个被消融的下场!”

清安君面白如纸,咬牙切齿:“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天道狂笑:“今日不光是你,这里所有人都会走上穷途末路!”

“天道!”沈折玉沉声道,“你已经高高在上运筹帷幄一切,为什么连这样几个人不足为道的命运都要操控?!”

他的琉璃盏与话语一同而出,袭向那白衣人。

与此同时,夙墨的魔剑也在空中呼啸着,带起浑厚的魔气一起出击。

“折玉,不必多说!”继承了无归记忆的夙墨比任何人都清楚天道的本性,“即使今日便是末路,也不妨碍我等全力一战!”

萧离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也振作精神,雪剑凛然而出。他身形漂移,御剑冲向白衣人。

龙渊陡然化出真身,变为巨龙,一只爪子将南宫鱼牢牢圈好,龙身盘旋着喷吐炙热龙息,直指白衣人的眉心。

白衣人怒道:“狂妄!”双手一挥,数道灵气迸发而出,且道道都带着金光佛手印,自上而下压向众人。

这是一场罕见的大战。

整个修真界最为顶尖的人都到齐了,并且他们的对手还是天道。

普通的修士们大概做梦都想亲眼目睹这一战。

但实际上,沈折玉等人立刻感觉到了对方压倒性的力量。

四人的攻击似乎不痛不痒,被白衣人精准的弹开了,就好像丢入海水中的石子,没有激起任何波澜便消失不见。而白衣人周身震荡出的强大灵气,使他们如同身处泥沼之中,四肢乏力之外,更有一种有力使不出的违和感。

就像是大地的引力突然变强了,每一个动作,每一次聚气都变得异常艰难。

天道被月老君所伤,尚且有这么强大的力量,他若是将清安君融合后复原,还不知道有如何通天的本事。

片刻之后,龙渊的龙身多处鳞甲受损,他怒吼一声,从真身恢复了人型。他一手揽着南宫鱼落到地上,微微喘息。

南宫鱼见他手臂、背部多处受伤,连额角也沁出血迹,知道他是由于要顾着自己才处于这般劣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