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墨不依不饶:“我都备好了。”
“你备了什么?”
夙墨抬手,自己和沈折玉身上都穿上了大红色的喜服。这喜服面料无比精美,并用流动的丝线绣出花纹,华丽到了极点。沈折玉的乌发上也多了一条红色缎带,绕过他的发髻从顶端垂落,与他其余的长发徐徐落在肩头,给他添了一种说不出的丽色。
夙墨看得心跳,眼神也变得炽热:“折玉,你穿红色原来这样好看。”
“好看吗?”沈折玉也是第一次穿红色衣衫,忍不住有点好奇,摊开衣袖低头打量自己的身段。他自幼穿白色和蓝色居多,从未选过这么鲜艳的颜色。
夙墨搂了他腰,将他拉到院中一面碧玉镜前,咬着他耳朵道:“你自己看。”
沈折玉看着镜中的自己,肌肤被红色映衬得更是如雪般白皙,乌发黑瞳也比平日显得更光彩照人。再侧头看看旁边的夙墨,大红喜服跟他深红眼眸本就很搭,艳红的色彩更突显出他一贯的攻气。沈折玉不禁脸微微发烫:
“你也……很好看。”
夙墨笑了:“你可还满意?”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衣衫?”
夙墨不动声色:“上次你说要让我坐着花轿嫁来琉璃宫的时候,我便开始着手准备了。样式是我设计的,然后寻了魔界最巧手的裁缝,由龙渊亲自监工完成。”
沈折玉佯装不满:“那你怎么不坐花轿?”
夙墨打开灵物袋,灵光闪现,还真有一座华丽的花轿落在地上。它不同于一般的花轿,底座是黑色魔石堆砌而成,绽放出黑水晶一般的光。抬轿的不是人,而是四只魔气驱动的轮子,旋转着散发出耀眼的光芒。轿身是红色,以上等的丝绸刺绣缝制轿帘,四角垂落下来的流苏装点着名贵的宝石。红与黑都是极致张扬的色彩,搭配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贵气。
沈折玉看呆了:“这你也准备好了?”
夙墨点头:“你说过的话,我都记着呢。”
沈折玉没说话,心里却觉得暖暖的。他现在已经不大生夙墨的气了,再说,本来也不是真的生气。
夙墨观察他的神色,知道自己蒙对了。一想到沈折玉原来是在琢磨二人再次结契的事情,他无比狂喜,一把将沈折玉拦腰抱起就往轿上走去。
“你干嘛?”沈折玉猝不及防,只觉得脚下一轻,人已经被他打横抱起。
“上花轿啊。”夙墨暧昧一笑,掀了轿帘带着沈折玉进入轿子中。
“今日?”沈折玉吃惊的瞪大了眼,“可是,我什么都没准备……”
“今日只是你我二人私底下的礼成,”夙墨体贴的凑到他脸颊亲了一下,“正式的大婚当然还得改日。并且……”
他指尖轻轻扶着沈折玉淡粉色的唇:“正式的大婚,不还得我娶你才行吗?”
沈折玉也笑了:“那我是不是要感谢魔尊今日愿意屈尊降贵嫁给我?”
夙墨认真的看着他:“是我心甘情愿。”
二人说话之间,花轿已经在夙墨的魔力驱动下,腾空而起,很快便腾云驾雾到了高空。夙墨揽着沈折玉掀开轿帘,栩栩目光凝视底下万里疆土:
“折玉,现在我是你的了,魔界的疆土也是你的了。”
沈折玉心里一股暖意涌起:“谁稀罕魔界的疆土……”
夙墨精准的捕捉到他的言下之意:“那稀罕我咯?”
沈折玉为他的厚脸皮微怒:“少来。”
夙墨坏心眼的继续不依不饶:“你这么稀罕我,又是你娶我,红盖头得由你来摘。”
沈折玉无奈的瞪他一眼,挥手捏了个灵诀,一块艳红的丝巾从头而降,不偏不倚罩在夙墨头上。
夙墨轻笑一声,往后一靠,正襟危坐,规规矩矩的等着沈折玉的下一步行动。
沈折玉暗自笑笑,不慌不忙的伸手,捏住了盖头的一角,却迟迟没有掀起来,而是手指顺着红布一路慢慢抚上夙墨的五官轮廓。
从刀削般的额、英气的眉骨、挺拔的鼻梁,缓缓移到唇上,在那里停住,反复摩挲。
他很少这么撩拨人,夙墨被他弄得心跳加速,一把抓了他手笑道:“还摘不摘啊?”
“急什么。”沈折玉也不挣脱他,继续就着他的手抚摸着他的唇。
夙墨正心急,感到他的气息陡然靠近,柔软的唇瓣隔着红盖头,在自己的唇上匆匆一吻。
“你!”夙墨忍无可忍,一把拉过他,捧了他脸,狠狠吻下去。
红布还遮着双目,但夙墨对沈折玉的气息过于熟悉,根本无需多作寻找便捉到他的唇。沈折玉低低的惊呼了一声,却并不抗拒。二人隔着一块纱布,看不见对方的神情,唇暧昧的交缠在一起。
呼吸急促而火热,视线受阻反而让这个吻变得更刺激,只不过须臾,碍事的盖头便不知被扯到了何处,夙墨抬眸对上沈折玉水光粼粼的双目。
两人都一愣,又拥吻在一起,这一次再也没有任何阻碍,情/欲陡然突破了一切,让两人都快失去理智。
算起来两人分开也数日了,说不想念彼此那是假的。
吻了片刻,沈折玉突然想起什么,用力挣开:“不要在外面……”
他始终还是不习惯在不私密的空间做这样的事。
夙墨霸道的捏了他手腕再次将他捉到跟前:“有什么关系。”
“不行。”
“没什么不行的。”
“不,我不要……喂!嗯……”
沈折玉的抗议被夙墨的唇堵住了,花轿继续在魔气的驱动下,迅速又稳稳的飞入更高更深的空中。
·
十日后,正道龙首与魔界魔尊正式的大婚典礼在虚无殿举行。
这是修真界击退天道以后的最大庆典,万年以来,正魔终于放下对峙,开启了双方和睦相处的序章。而这一局面的契机,除了双方共同艰辛揭开了天道的密谋并取胜之外,还有一个最直接的原因。
正道之主与魔界之主深爱着彼此,要结为死生契阔的道侣。
未来的正魔到底会走向哪一步,没有人能下定论,但至少此时此刻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正道四大派八大家族备好贺礼集齐虚无殿,三魔城、黄土沙漠、魔幻之森的魔修们也带来了各类珍稀的美食和玩乐盛情款待。
夙墨与沈折玉身着一身艳红,并肩共同迈入高殿。
他们没有用盖头,也没有繁琐的仪式,只是平等的手牵手一起前行。沈折玉说自己不是女子,不想像传统的男女婚假那般“嫁”来虚无殿,夙墨完全表示同意。
“折玉,你想怎么来就怎么来,”他宠溺的说,“你我之间,不必被约定俗成所束缚。”
于是,大婚当日,沈折玉直接从琉璃宫飞身而出,既不用花轿、也不戴盖头,正道龙首乘着一道七彩琉璃光,日行千里落入虚无殿、落到等了他整整半日的魔尊面前。
二人相视一笑,默契的携手,肩并肩迈上虚无殿的高殿。
四周的音乐声、欢呼声如同潮水,此起彼伏。久候的正魔双方都沸腾了,这样公平的大婚仪式,是双方都乐于看到的。
萧离和龙渊共同担任了证婚人,原本沈折玉顾虑到萧离的心情,并未对他提到此事,认为龙渊一人便足够了,但他却主动向沈折玉请求。
他说:“魔尊那边有龙将军为证人,龙首这边怎可无人?以资历辈分来讲,我是最合适的人选。”
“可是……”沈折玉不忍让他担任这样揪心的角色,他知道,萧离虽然已经解除了容貌的诅咒,但此生情根难去,恐怕是会一辈子想着自己直到陨落了。
萧离很坚持:“龙首不必顾虑太多,孰轻孰重,我萧离绝不是没有分寸的人。”
他眼里的决然盖过了伤痛,沈折玉无法再拒绝。
此刻,萧离与龙渊一起站在最高的堂上,看到沈折玉一身艳红走近,不禁眼里闪动温柔的光,还有一丝释然。
他很美,也很好,便够了。
行叩拜礼之时,沈折玉对夙墨道:“天道诡谲,不值得你我跪拜;而如今也没有长辈在场,不如便将繁琐的叩拜省了,你我二人对拜即可。你觉得如何?”
他口气沉静的陈述自己的想法,又温柔询问夙墨的意见,夙墨凝望着爱了三世的心上人,微微一笑:“好。”
二人深深凝望彼此,同时抬袖,弯腰俯首向对方行礼。宽大的红色衣袖飞舞,带起几缕乌发,在空中轻轻相交,又弹开来。
再度抬首,四目相对,二人都愣住,有些不敢相信。
礼毕了,一切都完成了,从方才那一瞬起,二人已经是真真正正的、天下皆知的道侣。
“折玉,”夙墨眸中剧烈的悸动,“现在,你彻底是我的了。”
“你也是。”沈折玉的激动不比他少,声音暗哑颤抖。
两人同时拥住对方,将唇重叠,一如那日在混战的群雄面前那般,久久的亲吻。
大婚仪式也由此达到了高潮,人群的欢呼声和礼乐声盖住了一切,将整个虚无殿震得颤动。
在震耳欲聋的庆祝声中,急不可耐的魔尊轻轻挑起心上人的下巴,在他耳边低语道:
“走吧。”
“嗯。”
丢下还在狂欢的人群,二人双双隐去了身姿,如同秘密幽会的情人一样,来到了布置好的新房中。
房间里一切都精美无比,红得耀眼,沈折玉打量着夙墨亲自挑选的每一样布置,突然有些害羞。
“喜欢吗?”夙墨低沉的声音在他耳后。
“嗯。”沈折玉心喜的点点头,一时看得出了神。
“你把这个也带来了啊。”他突然看到窗沿边的烈焰红唇花。
“它可是我和你的大媒人。”夙墨给二人的酒杯中斟满合卺酒,然后趁沈折玉不注意,偷偷将生子的秘药加到其中一杯里。
“折玉,来。”他隐秘一笑,将酒递给沈折玉。
沈折玉脸上红晕泛起,似乎酒还未饮下便已有几分醉了。他配合的与夙墨手臂相交,丝毫也没有多想便将酒一饮而尽。
夙墨满意的看着他的酒杯空空如也,眼中闪动深邃的光:“折玉……”
沈折玉突然扑到他怀里,主动吻上他唇。夙墨还没反应过来,便感到辣辣的酒顺着咽喉直直流入腹中。
“……”夙墨惊住。
合着自己也把下了药的酒喝下去了一半?!
这……可怎么好?!
这样一来,不会自己的肚子也变大吧?
当初龙渊搞到药的时候,其实没仔细讲解药的用法。他只说给沈龙首服下即可,但对于夙墨能不能服,以及万一服了有什么效果,却未做进一步的说明。
夙墨赶紧在背后捏了个灵讯给龙渊发过去,还来不及等到回复,沈折玉已经热情的靠了过来,嫣红的唇鲜艳欲滴,两只清澈的眸子如同含了一汪秋水,说有多诱人就有多诱人。
“夙墨,我很开心。”他喃喃道,“抱紧我。”
“等下,折玉……”夙墨连忙架住他,别过头去。
“等什么。”沈折玉不容分说的捧过他脸,再次吻了上来。
“……”夙墨来不及拒绝,也不想拒绝。
他的折玉这么可爱、这么迷人,哪还有工夫是思考其他?
他搂了沈折玉的腰,冲动的倾身压上去。
此时,他放在枕边接收灵讯的令牌在一点一点的发光,显示收到了新的灵讯。
那是龙渊的回复:
“魔尊,属下问过神医了,若是您与沈龙首同时服药,沈龙首孕育双胞胎的几率会大大提升。若是您服得多,四胞胎五胞胎也是极有可能的。”
夙墨来不及看,他也不需要看了。
即使现在告诉他,他会跟沈折玉一样怀胎,他也不可能停下来。
不管会有什么奇特的影响,魔尊大人都……认了!
·
数年后。
虚无殿的后殿中,一个雪白衣衫的少年捧了本书,靠在桌边聚精会神的读着。他长相清秀俊俏,小小年纪紧皱着眉头思考,显出几分同龄人少见的聪慧和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