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因为之前失去过一名队员的原因,叶阳君疑心很重,事事小心为上,他还是别说秦然的异能小队明天也很大可能会前往盐泽警局的事了,说了肯定又免不了一顿小吵。
叶阳君大概是真的累了,见他不回答也没说什么,脱了外套直接钻进睡袋去睡觉了。
祁长乐在姜俊达之前坐着没收起来的那把椅子上坐了一会,看叶阳君睡熟了,其他人也没有要醒的意思,便借着火系异能照明,寻了套换洗衣物,起身循着白天的记忆找到了超市的厕所。
他今天没怎么用刀,多是用枪和异能,因此身上并没有沾上多少血腥,全部都是秦然弄塌屋顶时沾上的灰尘,但这也够叫人难受的了。
祁长乐放出了精神异能笼罩超市警戒着,然后便在洗手间的隔间里利用水系异能擦拭身子洗去了一身尘灰,又换了衣物,过去了快二十分钟才从洗手间内走出。
他大可直接进入“秋水”,省时省力,但进入“秋水”便有大概率碰见秦然,祁长乐还是没那么想现在就再见秦然。毕竟童竹刚死,他们那边还一片混乱,见到了也是尴尬。
凌晨快三点,祁长乐叫醒了一直鼾声连天的陈柳,和他又随便聊了几句,然后也钻进了睡袋休息补眠。
接下来一直到天亮都平安无事,大约早上八点钟,太阳已逐渐高升挂起,祁长乐被大家的吵闹声和诱人的饭菜香气叫醒了。
他是最后一个醒的,队里每天的伙食都是大家轮着来做,今天轮到阿青了,她已经做好了饭,就等他起来吃了。
末世难得有什么新鲜食材,今天和昨晚一样,还是超市里封存的面食,加了些汤料和没开封的罐头,还算美味。
叶阳君一起来就挨个通知了大家接应地点改变的事,大家心里都有数,大约十点多一些,便全数收拾整齐,朝盐泽警局进发了。
从南街到盐泽区的盐泽警局大概要二十多分钟,中间要穿越市中区,姜俊达是队里的狙击手,叶阳君早上通过特殊装置接收上面讯息时听说了昨晚市中出事了,便叫孟惬换了姜俊达来前面,从车顶的天窗架枪警戒。
祁长乐这一觉睡得很沉,却不算好,他似乎梦见了些很早很早以前幼年时期的事,但清醒后却几乎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只有几个模糊的画面叫人匪夷所思。载货车厢新添了不少从超市搜刮出来的物资,祁长乐脸色微微发白,头有些晕,状态不佳,扫了一眼便硬商量着和小孩马嘉慕也换了位置,坐到前面车厢靠着窗假寐。
车子开动,迷迷糊糊间他似乎是又睡了过去,再一次梦见了那些幼年经历。
这回很清晰,却依旧只有几个片段,是他的第一人称主视角。梦里的他很矮,坐普通餐椅都能晃荡脚的那种,心态也像是小孩,相当稚嫩。
第一个片段是个看不清脸但比他高了些的小男孩,穿着小西装打着小领结,小小年纪但却足够绅士,牵着他的手跟他说了些什么,看起来有些羞怯。似乎是他的幼年玩伴。
第二个片段是卧室中摆在床头的精美相框,里面的照片是个留着长发的少女,笑容明媚灿烂,穿着明海私立的校服站在校门前,眼上与唇下各有一颗小痣,长相与他现在几乎一模一样。那感觉再回想就像他初次穿越时见到镜子中的自己时一样,梦中心里却只有陌生与好奇。
第三个片段是他少年时偶尔会惊醒的噩梦——熊熊燃烧的烈火逐渐吞噬了一座欧式古典风格宅邸,他站在大门外不远的地方,盯着赤红的火焰一直哭一直哭,直到火势蔓延到自己脚边……
……
祁长乐兀然惊醒,坐正了身子,大口喘着粗气,吓了前面车厢内除他以外的另外三个人一跳。
开车的叶阳君甚至直接刹车将车停在了路边,转头蹙着眉,颇为惊诧的看着他:“怎么了?”
祁长乐脸上尽是惊恐,他抬头怔愣的看了叶阳君两秒,紧绷的面部表情才逐渐松懈下来。
“没事。”他闭上眼,摆了摆手,打开了车窗,然后重新靠在了座椅靠背上,“不用管我。”
叶阳君却没有重新开动车子,她脸上的惊诧逐渐转为了担忧。
这时后面载货车厢的人发现车停了也发觉了前面气氛不对,陈柳敲了几下车壁,大声询问上面露出半个脑袋的姜俊达怎么回事。
姜俊达摇了摇头,紧接着,他也将惊讶混合着担忧的眼神望向了祁长乐。
祁长乐平时总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无论遇见什么事,大家都从未见到过他露出这般惊恐的表情。
叶阳君和他从小一起长大,不消片刻便明白了内情,她看着祁长乐发白的脸色,有些犹豫地出声询问道:“你做噩梦了?”
“嗯。”祁长乐点了点头,努力平复着呼吸,视线却是没有落在车内的任何一个人身上,而是转向了窗外。
他这幅模样显然是对这件事不想多说,叶阳君看着,马上拉了拉旁边同样正要出声关心询问的宋思柔,示意她不要多说多问。
又犹豫了片刻,叶阳君重新开动了小卡,朝盐泽警局进发。
祁长乐这边,他望着窗外掠过的城市凋零景象,捏了捏鼻梁,只感觉那股恐惧的后劲还未褪去。
其实不仅车内车外的大家对他这个反应摸不清头脑,他自己也摸不清头脑。
梦中那从宅邸燃烧的火蔓延到脚边,烧着了他的衣角,灼热的温度仿佛就充斥在血管之中,叫人浑身发热。幼年的他哭的喘不过气,惊惧与恐慌使得不管是梦中还是现实他的心脏都在不停加速,直到清醒的那一刻才骤停了一拍,又重新加速跳动。
太真实了,火焰“噼啦”的烧灼声犹在耳侧,热度也是真实的,即使这件事放在如今他面前已经完全不算个事,但梦中那重返幼年真切的代入感还是让人每每清醒后都是一身冷汗,浑身冰凉。
祁长乐这人胆大,会受突发事件的惊吓,但很少会有恐惧的情绪,细数起来这种从心底开始延伸的恐惧他似乎只在这个梦中感受过。这个梦在他刚被祁睿接回祁家那几年经常做,长大后对以前的记忆逐渐淡忘,便再也没有梦见过了。他本来就梦少,噩梦更是少之又少,经历了那么多事,连小学毕业那年那更为恐怖的绑架事件他事后都不曾梦见,丧尸更不用说,即使梦见也不算噩梦,祁长乐实在是想不通自己怎么会又梦见那么多年前他几乎都记不清的事。